Amy丫丫 - 2004-11-11 12:55:00
2004年的深秋。
天潮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海边,风又吹起,海水清冽的冰冷,恰如内心深处的寒冰,从此后,和苏铭可否能一直纯净的坚守下去?
狗围着天潮跳来跳去,轻快地撒着欢儿。
天潮凝望着手中的酒瓶,酒,还有三分之一,在阳光下是透明而略呈琥珀色的液体,如今则是黯然的黄,天潮仰起头,喝了一口,苦涩的麦味在唇齿间回荡不已。
到底是孤独的安静,还是一个人的寂寞?
有时候宁愿自己没有一点思想,象风,云,或石,全然不解世间事。
浪淘尽,潮退,能感觉到细沙在脚底疾走般的流动,仿若一座城瞬间的沦陷。
他坐在细腻的沙上,间或触到柔滑的石,握在掌心,有微微的暖意蔓延。
烟雾轻笼起,所有的景象都象漂浮在空气中,山,水,灯火,轮渡和狭长若尾的岛屿。
天色已晚,有迷蒙而潮湿的雾气,天潮点燃一支烟,看着微红的烟火在夜色中发出萤萤的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胜负的世界里独存一颗伟大的心灵,而如今的自己竟然感到如此孤深的落寞。
“天潮,你果然在这里?”身后传来苏铭清朗的声音。
天潮回过头,苏铭的身影在月光下异样的挺拔,当初吸引自己的也是他俊美的容颜吧。
谁能往事不记?
第一次见面是在广州,那是2000年的圣诞前夕。
沿江中路的一个酒吧,183号,这是一幢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德式建筑物,有着很特别的名字:“1920CAFE”。当天潮走进的时候,人不是太多,有一群人正在嘻笑着,吵闹着,那种无忌的痴狂象在喧嚣的大街上,可能是一个人的生日,天潮想。
天潮踱过去,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淡青纱质的窗幔轻轻的卷起,可以看到珠江两岸的夜景,有闪耀的灯火和如鲫的游人,这里的江不同于自己所熟悉的海,这里是宁静的,如温暖的港湾。因此有空的时候他会来这里,看和自己一样来自海上的人,快乐的,悲伤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去渐远,他回过头,只有一个人还在,有意无意间,打量着不远处的苏铭,自然,当初不知道他的名字。一件深啡色的上衣,凌乱的发,有着明亮的纯净,望过去,看到对方一张清俊的脸和眼里隐隐的笑意。
天潮走了出去,江边的风有点大,吹起衣角,是南国少有的凉意。
珠江两岸的灯火亮起,闪烁的游艇穿梭在璀璨的夜色中。
“你好,”身后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天潮点点头。
苏铭来自东北,在湛江的一所海洋大学毕业后,便常常随船队出海,虽常常遇到惊心动魂的风浪,却莫名的喜欢,好象自己是天生的水上之子,享受着海上又寂寞又美好的孤寂岁月。
今天是靠岸的日子,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快乐,是心情,也因年轻。
无论是在洲头咀的轮船码头,还是西堤,大沙头,或黄埔,苏铭还是喜欢来到这里,走在宽宽的江边的人行道上,或背倚灰白的栏杆,迎着来自江上拂面而来的清风,看一汪如碧的江水,静,仿若面对着春暖花开的大海。
从此后,做一个幸福的人,是海子的诗句吧。
“你呢?”苏铭反问。
“我没什么特别的,天生在海边,那片海好似属于自己,有时平静,有时汹涌,”天潮微笑着说。
自从分别后,断断续续的有联系,仿若有多年交情的老友。
“你有空吗?”这是五个月后的一天,“我今晚会到广州,”是苏铭愉悦的声音。
“好,我会赶过去,”其实天潮是有事的,何况从这里到广州还有两个钟的车程。天潮有点不明白自己,只是为了对一个人的好感?
周末的晚上,车多,当天潮赶到的时候已是晚间九点多钟。
走过海珠广场,左转,远远便可看到蓝黄白的三色花基,有着平滑而优美的弧度,1920的数字招牌隐隐约约的在树梢闪耀,栅栏,白色的方柱,绿色婆娑多姿的植物掩映其间。
在繁华的沿江路上这样的景致并不多。
苏铭也是刚到,正坐在高高的凳上,背对着落地吧台,发梢湿润,有洗浴后不久发水的清香,柠黄的T恤,宝蓝的长裤,有点不羁的味道。
苏铭看着天潮走进来,短发,麦色的肌肤,墨绿荷的衬衫,低调,却难掩眉间那份飞扬的神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我有半个月的假期,在这边又没有朋友,”苏铭的声音有点嘶哑,却兴致盎然。
“怎么会?”天潮简单的回答。
琥珀色的酒在灯光下幻出迷人的色泽,两个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天潮看着苏铭的眼神,有微微的醉意。
“这几天你可以到我家去玩,”天潮小心翼翼的问。
“好,”苏铭边说边不停的咳嗽。
缘落,又一段缘起,莫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天潮的眼前闪过天阳的脸。
苏铭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十点,近中午,天潮在外面和人谈着事情。
苏铭信步走到街上,五十米开外已是辽阔的海域,极目远望,海水不是蔚蓝,而是通透的莹碧,若一块温润的玉。可能只有你亲眼看到,才会感受到独属生活中那种真切而触手可及的质感。
苏铭深深的呼吸,那是来自海上的气息,海风,海水,还有海上阳光的味道。
日中,光线耀目的直射,海水变成一片明澄的蓝,白色的小舟行在远处,似人生,负重前行。
下午,天潮带苏铭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岛上,这是一个约在50海里开外的小岛,世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浓密的树荫和微风中时断时续鸥鸣的声音,如返盛夏。
想不到越过岛的身体,是另一番浩瀚。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有很多记忆,”天潮望着远方的天空说。
天潮的眼睛明亮而纯净,望着苏铭的时候却有点不同,苏铭是熟悉这种眼神的,在船上,在国外的酒吧,苏铭知道那种含义,可是苏铭一直是抗拒的,无论是对船长还是其它陌生的男人,他们的眼神是放肆的,而天潮的眼神竟然如此的无邪,宛若不谙世事的稚童,天生的。
天潮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段刻苦铭心的日子,如今侧望过去,苏铭的脸有若雕塑般而又不乏俊美,一个男性,女性,兽性之美兼具的人。
记忆复苏,轻狂的岁月,依稀的容颜。
天潮有点失神,手触到了苏铭。
苏铭的脸上有羞涩的神情,如初生新月般。
象轻风缓缓吹开水面,只有一圈圈的涟猗荡漾开来。
一夕欢愉,竟不知人间何年。
光与影在水面婉然流转,临海而居的南澳大酒店,远远望去便似林荫中的锦绣庄园。
两人坐在洁白的沙上,在风中,听惊涛拍岸,看渺茫大海浩瀚无边。
此刻,让心逐浪而居。
时光如水,流逝,中间是间断的重逢。
恍然间,从相识到现在竟然有了两年的时间。
“你做我的BF好吗?”,天潮俯吻着苏铭湿润的发,呢喃着。
苏铭点头,虽然分多聚少,可那种甜蜜的感觉仿若来自心中最温柔的角落,纯净而原始,细究,竟无从寻迹。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轻薄少年郎,在懵懂之始已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如今看来,承太平盛世,人心宽容,不是绝无追逐真爱的可能。
天潮望着辽阔天际下若隐若现的帆船,仿若看到修长笔直的桅杆在轻轻摇动,桅顶的风向标指着东南,那是香港的清水湾——天阳离开的方向。
二、思念和眷恋间的流转
那年,凌天阳十二岁,楚天潮十一岁。
“你想怎么样?”,然后天阳狠狠地扑上去,抓着梁律津的衣领把他压倒在地,高大的梁律津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也许是被这种阵势吓坏了。
梁律津一直仗着自己高大欺侮别人,今天上午,就是为了抄天潮的作业,而天潮还未做完,他就有点不满,想伺机找事。
老师罚梁律津和凌天阳在操场上站一节课,下午还要家长来。
天潮坐在室内,看着远处阳光下的天阳,有点愧疚,哪还有心思看书?都是自己引起的,还连累了天阳。
下课后,天潮和天阳说“对不起”,天阳抹了下脸上豆大的汗珠,象个大人似的拍拍天潮的肩膀,做了个鬼脸,“没什么,谁让咱们是兄弟,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侮人?”
天潮和天阳是邻居,因为名字的关系,别人都说象两兄弟。他们两个也确实要好,一同玩耍,一同上下学,象彼此的影子。
天阳的家境并不好,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
天潮家世则要好得多,父亲常远航,每次都会带回天潮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和外面新鲜的故事,当然家底也比天阳家殷实许多。
天潮看着天阳俊秀不羁的脸庞,仿若仰望着一个英雄。
是兄弟,自会义气江湖。
天潮一直是一个沉静的人,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成绩却出奇的好。仿佛得来全不费功夫。天阳则是一个调皮的孩子,爬树,下海,天生的好手,只是好强,有着永不服输的性格。
男人与海的关系注定发生在远海。
天潮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从Boy到Man的变化就是在海上。
这是一条20多尺的单桅小帆船。
天阳象船长一样,登上高高的桅杆,检查航行灯和风向仪是否正常,然后系了条安全索,便跃入海中,大海对他而言仿若只是一个偌大的浴缸。
此时,风平浪静,天潮懒懒得躺在甲板上。偶尔有飞鱼跃到船上,他闭上眼睛,听着鱼儿甩在甲板上的声音,他知道它们的后世便是鱼干。
天潮感觉到脚趾有点痒,他懒得睁开眼睛,朦胧中,是天阳猫着的身影,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天阳又一次飞快的跃入海中,只有放肆的笑声回荡。
天潮又躺下去,耳边只有隐约的风水之音。
天潮仿佛陷入了一场空白的幻觉,是身体尽情舒展而散发出的慵懒的味道。
突然耳际有隐隐的凌厉风声,天色变得灰暗。天潮马上翻身起来,用绞盘让天阳靠近船身,然后降下主帆,免得被撕成一缕缕破碎的布条,天阳则迅速的在天潮的腰上系上安全索。
那是一根粗壮的连着船身的绳子。
还未忙定,惊涛骇浪已如大山般压来,浪高达十一二米,该有十级海风。
天阳的思想戛然而止,海水从天轰然倾泻,世界末日般。
黑暗中,只有海水覆盖下的冰冷。
天潮紧紧的抱住天阳,对方的身体成了彼此灵魂唯一的依靠。
船身被颠覆地抛来抛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秒还是千百年?
自小在海边长大的他们虽见惯了大风大浪,每次遇到还是惊魂未定。
船在深海。
船身倾斜三十五度左右,两弦都能碰到水面。
唇边是涩咸的海水的味道。
阳光一点点的穿越乌云,有丝丝缕缕的金黄开始闪耀在未定的海面。
天潮突然间感觉到天阳温热而近乎暧昧的呼吸,有点难堪,刚想转过头,天阳的手已然如蛇般紧紧缠住,“我喜欢你,”轻吻如雨夜的花开,温且柔,千树万树的梨花在刹那间悄然盛开,碎的晶莹剔透,白的纯洁无瑕。
陆地在海洋的背面。
水天没有分界。
狂野之后的海宛若一位古典的美女,娴静若水。
天潮坐在船边,背对天阳,面朝着波光粼粼的大海。
“你喜欢我什么?”天潮问。
“喜欢你的褐色肌肤,喜欢你的眉眼明亮,还有……”还未说完,天潮的一拳已经砸
了过去。
天阳夸张的尖叫着。
两个人又拥抱在一起。
“我都没舍得打你,”天阳有点埋怨的说。
兄弟般的情谊就是这样堆积起来的吧。
无数次的周末,天潮和天阳就驾着小舟去对面的岛上,那里有洁白而细腻的沙,繁茂的百年古榕,还有一座城堡似的小屋。
有一次,天阳竟然认真的在树上刻下两个人的名字,天潮在旁边望着,“你不怕别人以后看到吗?”“我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天潮和天阳是一对好兄弟,”天阳有点赌气的说。天潮有点感动,走过去,紧紧的拥着天阳,眼中有闪闪的泪花,“是,一生一世的好兄弟。”
三、怀念,南国古城和北方的雪
自从和苏铭在一起后,天潮的心中便有了绵长而悠深的思念。
苏铭有时会在海上漂两三个月,少则半个月。
因此,每次相逢便是一段隐密而令人期盼的快乐时光。
这次假期刚好是2003年的春节,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天潮的神情仿若一个小孩子。
“好,”其实苏铭也想出去走走。
并不远,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极目处,有明清古建筑群,这便是昔日的“大鹏守御千户所城”。
一个极具岭南特色的古老的小镇。
“沿海所城,大鹏为最”,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府弟有序分布,城门古朴中自有雄伟之姿,小巷宁静幽深,宛若可闻旧日丝竹之音。风雨残垣中,犹自古色古香。
只道,岁月如歌。
此际,天色澄空,古韵犹在,有年轻的男女在落日下画斑驳的古墙,有在古城中居住的小童不羁的走动。脚边的绿色丛中,间或有细碎而耀目的浅黄色小花,纤细而挺立,星星点点的散布,绽放,一生中最灿烂的年华,远处则有泛着原木色泽的木质屏风。
走过天后庙,红匾上有三个炫目的漆金大字,精美的木雕,繁重的帏幔,绚目的色彩,鼎盛的烟火,无一不在显示一种信仰。
许愿神树下,有虔诚的人和缭绕的烟火,可能膜拜和信仰不是最感动人的地方,可面对那份虬劲郁葱,你不得不产生一种敬畏,对两棵树冠如盖的百年古榕,历经岁月的久长而屹然独立,笑看人间风生水起。
“你信吗?”天潮问。
“信,因为遇到你,”苏铭答。
苏铭点燃一柱香,蓝色的烟雾开始冉冉地升起,在流动的空气中,逐渐消散至无形。
唯有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上天让自己遇上天潮,苏铭在心中默念。
深灰色厚重的方砖,垒成城墙,依旧不失坚实本色。灯笼是新挂上去的,有耀目的红与黄,是中国文化的底蕴,夜色中,那该是一盏盏不灭的神灯,闪耀古今。
城墙上有方形的孔,褚红色的漆已然剥落,有苔藓旁生,碎石尽现,原色与灰白斑驳交错,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幽深,泛着时光浅淡的色泽。
两个人的感情在岁月中是否也会一点点变得浅淡?天潮有所感触。
窗台下是长长的灰白色方石,支撑一段沧桑的历史。
抬头,头顶那一线天空依然炫目的蔚蓝,这是今朝的明朗。
是啊,有苏铭在身边,天潮已经心满意足。
钟声响起,惊起思绪,那一份悠扬可是来自嘉庆年间?还是来自和天阳共有的记忆。
以前和天阳有来过,不过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城若梦,梦千年。
这是一个下午。
天潮回去的时候,苏铭正在对着窗外发呆。
“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有点想家,”苏铭略带羞赧而苦涩的笑。
天潮看着苏铭忧伤的脸微语道“回去看看也好。”
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回家了,虽常打电话回去,还是想念久别的家。
中国的南北方,差别异常的大,同是冬天,却一端是浓郁的绿一端是纯净的白。
到哈尔滨的时候,已是下午的三点
地上有残雪,可能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吧。
天潮没来过北方。于是就想在这里随便看看。苏铭对这里也不是太熟,只是故乡的的味道已然十分熟悉,苏铭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刚安顿好,天潮和苏铭便来到了中央大街。
北方的天空,空气清冽而纯净,过年的气息已然十分浓重,日渐黄昏,从一扇扇窗格开始透出桔黄色的灯光,正是温馨的团聚时刻。
这是一条极长的街,始建于1898年,是亚洲为数不多的最长的步行街之一。从巴洛克,洛可可,到哥特式的尖顶,再到俄罗斯的别墅式建筑,几乎近代所有的建筑流派都可在此找到影子,走在深灰色砖石铺就的地面上,有人世沧桑在心间静静的流淌。
成双成对的情侣走在大街上,天潮回望苏铭,相视一笑。
“饿吗?”
“不,”苏铭摇头。
两人又坐66路公车,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这是远东最大的东亚教堂,拜占庭式建筑,上有7座铜钟,恰好是7个音符,抑扬顿错的钟声响起,清越,浑厚,悠远而绵长,宛若有一双手在月光下轻轻拨动岁月的琴弦。
灯光辉映,宛如是夕照下金色的布拉格。
这种类型的教堂只有两座,另一座在圣彼得堡。
“教堂也有兄弟?”天潮问。
苏铭不语。
换乘1路公车,便到了冰雪大世界,就在松花江上,冰灯,冰雕,宛若一个晶莹的童话世界。白雪公主,来自哥本哈根的美人鱼,巍峨的宫殿,盛放的荷花,还有英俊的弓箭手。两人兴奋得象是天真的小孩子。
转眼间,已过了两天。
苏铭的家在一个叫做加格达奇的地方。
车在乡间的小路上蜿蜒而行,褐色的枝桠上有残雪,挺立的树干有着光滑的青白,远处有深绿的松柏,上面有厚厚的积雪,那是天潮唯一见过的植物。
天潮是不想见到苏铭的家人的,总感觉有点怪异。可苏铭执意不肯,直到见过苏铭的父母,天潮才打消了疑虑。
苏铭的家人有着北方人天生的纯朴。
“这是天潮,“苏铭说,苏铭不止一次在电话中提到过天潮,因此他的家人也没多问,毕竟面对从没到过北方的人,会有几分可惜和自豪的成份。
“有空的时候让苏铭带你出去看看,”苏铭的父亲说。
余下来的只是热情,对两年不回家的儿子和自远道而来的客人。
苏铭和天潮共居一室,临睡前,苏铭给天潮用脸盆打来热水,轻轻的擦拭着天潮冻得发红的脸,然后是脚,在北方,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煨热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安然入眠。
在暖烘烘的炕上,天潮紧紧的抱住苏铭,仿若他是稀世珍宝。苏铭愉悦的回应,吻,触摸。
冬天里的春天。
早上,苏铭醒得很早,看着窗外发出淡白的晨光。
“天潮,快起来,昨晚下雪了。”
天潮揉着惺松的双眼。
站在庭院间,也看得到清丽的田园风光,看天际蓝如深海,下则白雪皑皑,承载一世风光。
冒着热气的粥是小米熬成的,饼还泛着玉米的金黄,萝卜条辣脆又有着令人回味的甜,在北方是平常的早餐,可对天潮而言,则是从未试过的美食。
唇齿间尚留有田野清淡之香气。
“咱们出去走走,”天潮提议。
刚吃过早餐,他们俩便迫不急待地出了去。
天潮穿着红色的滑雪服,戴着灰色的厚羊毛手套,苏铭则着一件拉链棉衫,里面是一件有着纳维亚风格的羊毛针织衣,脖间是一条红黑相间的格子围巾。
在一片冰雪中,自有丰采暗现。
站在山上,山并不高,却有着明净的高远,独有的那份宁静与悠长不是久居繁华中人所能体会。
山脚下,散落的房舍与伸向高空的枝干错落有致,有袅袅的炊烟共伴。深褐,洁白,浅啡,幽蓝,相映成奇特的景致,若幻象之城。
没有飞鸟,人也少。
天地间只有茫茫四野。
天际有蓝白色的光,明亮,天潮抬头,仿若在诵经声中仰望圣洁的光芒,一刹那,惊觉光耀天地间。
冷瑟而清寒的空气中,仿若看到朵朵红莲在碧波上袅然绽放,那是亭亭荷花别漾天,是七月的西湖,别样的天。
天潮拉着苏铭的手放在自己大衣的口袋里,轻轻地握着,温暖的感觉在心间静静流淌,象是林间的小溪,无声。隔着厚厚的衣服,依然可以感觉到年轻的活力。靠近,暖意蔓延,醇和而浑然。
又有雪开始轻轻地飞扬,扑面,却不大,如柳絮吗?天潮不知,在他的意象中,那是江南的景致,而此刻,他在北方。但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北方,真正的冬天,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让人想起惬意江湖行,落在脖间有轻微的凉意,那是沁人心脾的凉,让呼吸也变得清新起来。
雪在烧,在明净的冰雪世界,在遥远的北方。
枯枝参天,日色渐暮,月光开始一点点的浮在春雪覆盖的原野上。
两行轻浅的脚印,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次日,在耀眼的阳光下,褐色的地表渐次显现,如凌乱的舞步,寒意尤甚于雪落时。天潮始意识到这是北方的冬季,冰冷的感觉开始一点点的侵入身体,无法抵御的冷。
半个月的光阴,流逝。
天潮一个人,伫立空庭,远处,峰峦依旧冰雪中。
而天潮该离去了,今生有机会再来吗?
谁知,原本世事无定。
天潮沉浸在记忆中,那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