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丫丫 - 2004-11-11 14:33:00
一
这一天是农历的十五,该是月圆的时候,一个星期前,风儿就约他来看月亮。
一个星期前的天空是半个月亮,难得清澈的天空上那半个月亮浸在一片深深的蓝色中,一切显得悠远而神秘。从桂花街朝南或者朝北走,在混凝土地面的尽头就是一望无际的川西平原,林立的楼房也就在那里消失了。一抬头,天空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你吞噬。
有许多日子,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从房湖公园的雒城门,穿过一重又一重林立的楼房,走到城市的边缘。天空在面前一望无际地展开,田野里的风也就扑面而来。
你在看什么?风儿的声音很轻,但足以令他听清楚每一个字。
他的头昂着,目光是茫然的。
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风儿摇着他的胳膊。他这才把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夜色已经朦胧,风儿的脸半掩在夜色中,只有她的眼睛是亮亮的,仿佛有一池春水在她的眼眶里荡漾。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他长长伸了一个懒腰,他有一米八一高,伸手伸脚看起来就有一些晃荡。他一直有点弓着的背伸直了,原来风儿只需要抬起头就能够看着他的脸说话,这一来,风儿要把脸仰起,还要踮起脚,才不会觉得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太大。
那么,你怎么那么痴迷地看啊?风儿不依不饶。
他笑了,嘴大的人笑起来,便显得异常的憨厚。风儿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他的手里,他轻轻地梳理着,一股又一股的暖流顺着发梢传过来,令她痒得想笑。
淼茫,淼茫,风儿喜欢这样叫,在叫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因为运动而呈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这样的时候,淼茫就用一种热热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风儿,他想不透这个女孩子的声音怎么那么令他着迷。他长长的胳膊一动,如树叶般的风儿就被她揽在了怀中。风儿很单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一点忧伤。他把风儿抱得紧紧的,真害怕一放手掠过旷野的风就把风儿卷走了。
风儿在他的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风儿就会用拳头捶淼茫的胸膛。淼茫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音,却如岩石一样坚固。捶不了几下,风儿的拳头就红了。淼茫抓住风儿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吹着。目光却在风儿的脸上。
你真是一个傻姑娘啊,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够同我比。
风儿的眼眶湿润了,她垂下头,长长的发将她的脸遮住了。
二
和风儿认识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他们还是两个小孩子。那时候他们所知道的三星堆就真的只是在一大片平原中突兀起的三个大土堆。有时候他们也要到那里去玩,离城六公里多,一条能够开手扶式拖拉机的机耕小道,弯弯曲曲地把城市和三星堆连接起来。淼茫骑着自行车,带着风儿。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庄稼,令他们看惯了灰色混凝土的眼睛一亮,更有一片非常广阔的天空,几只鸟斜斜地飞过,一条小溪顺着机耕道潺潺地流动,水声细细的柔柔的在耳畔回响,更衬托出四野的寂静。
风儿说:我真想有翅膀,在这一片天空中飞翔……
淼茫说:你不会有,永远都不会有翅膀……
风儿说:但我的心有啊,只要一走出城市的高楼,我就感觉到心长了翅膀,飞啊飞,真的不知道有多么的快乐……
看到那一座座竹林围绕的村庄,那些年代悠远的草房上升起一股一股的炊烟。田野上没有完全散去的青雾,仿佛一幅墨汁未干的水墨画。人在地上走,犹如画中游。
淼茫说:我喜欢这些。
风儿也说:我也喜欢。
三星堆在这条崎岖不平的机耕道的尽头,这里原来有一个砖厂,这条路就是供拉砖的车子用了,到了那里就是路的尽头,也是风儿好淼茫郊游的终点。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突兀起三个土堆,呈三角型排列着。宛然天空中的三颗星星。能够这样联想的多少也算是一个文人,要不然怎么不想成三个乳房呢?淼茫就常常这样想,不是以前而是现在,以前淼茫是非常纯洁的,无意中接触到风儿的手,淼茫不仅脸红,而身体也要颤抖好一阵。
现在怎么了呢?自从两个人经历长长的分离后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只要一看到风儿,淼茫的眼睛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了。总是一直一直地注视着她,看她的秀发,看她一眨一眨的眼睛,看她说话的嘴唇,当然还有脸上细细的绒毛,特别是逆光的时候,一层薄薄的光照在上面,如梦如幻的感觉令淼茫要掉下泪来。
三星堆的上面是一株株枝繁叶茂的桑树,风一吹,树影摇曳,风儿和淼茫攀着一棵一棵的桑树,总是要爬到土堆的顶端,才会罢休。
土堆的顶端长着齐腰深的茅草,也许人都是好奇的,每一个看见土堆的人,都无法克制爬上去看一看的欲望。所以,在没有路的地方也就踏出了路,在茅草丛生中,也有了一片供人休息的开阔地。还有几块大石头,因为常有人光临,已经磨得有一些发亮了。
风儿和淼茫每次都坐在石头上,从这里要看到城市,必须天气好的时候,才能够在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尽头看到一排排的楼房,而在这里最美丽的风景不是城市,而是一条缠缠绕绕从这里流过的河流。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条河里长着肥美的青草,无数的马匹在这里吃草饮水,所以,这条河就叫牧马河。
牧马河的水是清澈的,在天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风儿说:你看见了吗?
淼茫说:看见什么?
风儿说:水啊,人们都说女人如水,我像水吗?
看着完全没有发育成熟的风儿,淼茫就笑了。
三
在若干年后,风儿回忆起从前的一幕一幕,她的脸上依然露出孩子似的笑容。
风儿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谁叫自己对淼茫那么依赖呢?但很多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日子已经证明了这其实也没有错。女人总希望在自己疲惫的时候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在烦躁的时候又希望找到安静的港湾。毫无疑问,所有的一切淼茫都能够给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风儿不得不承认,那时时飘上脸颊的红晕,正是她幸福生活的写照。
从光怪迷离的街头走过,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可以挽着肌肉隆起的胳膊,靠在如大山一样稳重的肩膀上,作为一个女人还有什么要求呢?风儿看到楼房间飘扬的那些晾晒的衣服和床单,阳光正从隙缝中泄露下来,一束束像要穿透什么。风儿迎着这样的阳光,脸上是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淼茫说:笑什么?
风儿说:笑你啊?
我?淼茫忙用手抹了一下脸,又用手在背上摸索一阵,有点迷茫地说:笑我什么啊?
风儿总爱趁淼茫不注意在他脸上抹上口红、胭脂什么的,淼茫是一个比较粗心的人,风儿总是有很好的借口,不是帮他梳理一下头发,就是抚摸他的脸,对于这样的亲昵,淼茫总是很愿意接受,却做梦都想不到风儿会在这样的时候悄悄捉弄他。很多次走在街上淼茫发现错过的人总是对他怪怪的笑,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得太高的原因。四川人普遍没有多高,走在人群中,淼茫也常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他绝对没有想到风儿会在他的脸上抹上口红之类的恶作剧。
淼茫见到人家对他笑,他当然也笑了。这样人家就大笑,淼茫就不不知所措,也跟着发出“嘿嘿嘿”的笑声。直到后来风儿告诉他原因,淼茫恨不得在地上找一个隙缝钻进去。混凝土的街面上想要找到钻进去的地方,当然是非常困难的。淼茫就把风儿揽过来,点着她小巧的鼻子说:你真坏啊……真坏……
风儿笑成一朵花,她说:你不是总是说没有人注意你,没有人重视你吗?这样一来感觉怎么样?
淼茫说:这算什么?小丑吗?这样提高回头率,有什么意思。
风儿说:怎么没有呢?你看没有看新闻,有人愿意把他的脸皮腾一块出来搞广告,我看你也可以啊,既然搞了点口红就有不错的回头率,那么要是弄过广告什么看的人还不把街扎断了。
淼茫嘴上是斗不过风儿的,淼茫只有力气,他把风儿一抓就抓到了怀里。轻轻举了起来,淼茫说:我要抛啦,把你的屁股摔成两半。
风儿笑着说:谁的屁股不是两半啊,你摔吧,我才不怕痛咧。
淼茫当然只是说笑的,他怎么会真的摔呢?抱着风儿,淼茫像抱着快乐和梦想。
四
三年,两年,就算是一年、半月,一个人的改变也是很大的。
四年前那一个夜晚是有月光的,但有月光又有什么用,只要是黑夜就不可能没有悲伤。风儿和淼茫都没有考上自己心目中的学院,在补招的时候两个人才被录取,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那一个夜里,他们就是站在雒城广场的草坪上分的手,其实说分手有点过分,两个人只是比同学关系要亲密一点,而比朋友关系又要远一带内,毕竟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学生。虽然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在他们之间萦绕,但谁也无法说出口。
夜来香沉郁的气息从花坛上升起,风儿两只手绞在一起,模样有点扭捏。淼茫说:我明天的火车。
风儿说:我是夜里十二点的火车。
淼茫说:你会写信吗?
风儿说:你会写吗?
淼茫点点头,风儿这才发觉淼茫的眼睛其实好大好有神。风儿说:你不是说找我有事情吗?就这句话吗?
淼茫吞吞吐吐地说:对了……你们那里很冷的对吗?
风儿说:废话,北方当然比四川冷啦。
淼茫说:那不是可以看到好多好多的雪……
风儿说:是啊,应该是这样的吧。
淼茫说:那么你要带多点衣服去,不要感冒了。
风儿说:你怎么变婆婆妈妈的了,我知道啊。
淼茫就想不出话说了,他的目光从风儿的脸上移到了天空,那里除了月光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后来,风儿拉了一下淼茫的手,被夜风吹得有一点凉。风儿的手却很温暖。
风儿是坐出租去广汉火车站的,淼茫没有去送,淼茫的母亲不准他午夜出门。淼茫关了灯坐在床上,他的目光穿透茫茫的夜色注视着火车站的方向。淼茫的眼前便展现开惺忪的水银灯下的站台,一个清瘦的女孩背着行囊在这里等一列午夜的北上列车。自己没有去送,她会不会伤心呢?想到这里,淼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寂静的夜里,淼茫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感觉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淼茫知道再这样坐着只怕要发疯。他轻轻地推开了窗户,顺着下水道爬了下去。淼茫住在二楼,很顺利就到了地面。淼茫回头看看自己卧室黑洞洞的窗口,他有点得意地笑了,一扭头,飞一样向火车站跑去。
风和夜岚在淼茫的四周,火车进站长长的鸣叫和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在随着夜雾飘来荡去。淼茫在这样的声音中发狂地奔跑着,当他冲到站台上,列车早已经启动了,淼茫跟着列车追着,突然之间他很想见到风儿,见到风儿从窗口伸出手来和他说再见,很多很多的电影电视里都有这样的场面。淼茫注定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也不知道追了多远,累得喘不过气了,淼茫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列车消失在夜雾弥漫之中。
淼茫虚脱地靠在电杆上,泪水和着汗水流淌下来。
这时候风儿的父母也追了过来,看到淼茫瘫在那里,两个老人忙把他扶了起来,一个帮他擦汗一个给他喂水。
淼茫挣脱开他们,很顽强地站了起来。
淼茫说:来迟了。
风儿的母亲说:是啊,你早来三分钟就可以看到风儿了,你们两个那么好,是应该当面说一声再见才对。
淼茫只有尴尬地笑了。
第二天,淼茫就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报了到,淼茫就急着给风儿写信。一封信后,又写了一封,却没有想到一周一周的时间过了,并没有收到风儿的回信,淼茫又写,依然没有……
风儿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淼茫说:怎么可能啊,我一直一直在写啊……
风儿想了一下说:毕业前,学院的门卫被抓了,罪名好像是私拆信件,会不会你写的信都被他撕了……
淼茫说:为什么你不写呢?
风儿说:我想啊,但我忘了地址,又不好意思问你的父母。
淼茫说:不会这样吧,也许你在那里找到更帅的帅哥了。
其实,淼茫的猜测是没有错的,班上一个男生真是很吸引风儿的目光。在那个时候风儿一直是把淼茫看成大哥哥,在喜欢的人和哥哥之间比较,不言而喻,所以,没有收到信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精神因为有了寄托而不再老是想着淼茫,这才是更深一步的原因。不过,这一切风儿一直没有对淼茫说,而她也不愿意说,毕竟是过去了的事情,何必让这些陈年的旧事来影响现在的心情呢?
五
风儿每天八点之前就要赶到三星堆。如今的三个土堆只剩下了一个,另两个夷为平地的土堆里挖出了大量的青铜器、玉石器、象牙、金具等等。在牧马河的旁边,一座锥形的建筑物已经平地而起,将这些挖出的金银财宝分门别类地摆放在这里。自然这里就是三星堆博物馆。
风儿就在这里工作。在靠近博物馆的旁边有一间小屋,屋子里堆满了衣服和道具,墙上是一排镜子。重大的节日和领导到来的时候,风儿就坐在镜子的面前,仔细地梳理自己的头发、抹口红、打眼影……这个平日里冷清的小屋便热闹了起来。十多个美丽的女孩子都在这里梳妆打扮。
当他们化好妆穿上粗布的衣服走出门的时候,天地间因为有了她们,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三千多年前那些凄风苦雨的岁月。高高的祭祀台上已经燃烧起了篝火,柴禾燃烧后的青烟在宽大的草坪上低低地游荡,有许多的人围在四周,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红红的,风儿就和那些女孩戴着青铜的面具在鼓乐声中翩翩起舞。
淼茫说:当我坐在那里看你跳舞的时候,我觉得我们隔得好遥远啊……
风儿说:多远呢?大概不到十米吧。这也能够算是遥远吗?
淼茫说:我却觉得像三千、三万年那么遥远……
风儿就扑到淼茫的怀里,说:真要是那样,我只怕早成木乃伊了,哈哈!怕不怕啊。
淼茫就笑了,不过他得承认他喜欢风儿戴着青铜面具跳舞的模样,在这样的时候,淼茫的心就在回忆和幻想中移动。他的思绪会穿越一段漫长的时光隧道,回到三千年前的时光,淼茫总是想,在三千年前的这里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呢?一样的大地上,是否还是有一样的一群盛妆女子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呢?
这样的仪式一般都是在日落之前进行。天边如血的残阳正在地平线上挣扎,而一堆堆的篝火也正在熊熊燃烧,在太阳下山,月亮还没有出来那一段最黑暗的时间里,这些篝火和欢快舞蹈的人们,驱赶了天地间死气沉沉的气息。自从风儿回到了广汉,自从风儿到三星堆博物馆上班,这样的祭祀舞蹈淼茫没有放过一次,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风儿,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风儿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彩,这样的光彩在淼茫的眼睛里,如同夜空中的星星,总是令淼茫要想很久很久……
而淼茫自从毕业后,就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他到过很多单位,总是试用期未干满,大多数都是他炒了老板的鱿鱼。后来,淼茫对应聘之类的事情就没有了兴趣,他无所事事,在别人匆匆忙忙上班的时候,他就在街上闲逛。
广汉城区并不大,从桂花街走到滨西路,再到长沙路,再到九江路。
鸭子河畔是淼茫最喜欢的地方,他可以站在堤上,出神地看上半天的河水。
风儿很多次都是在这里找到他的,风儿看着悠悠的流水,还有对岸金雁湖公园那一带郁郁葱葱的绿意。风儿说:你很闷,对吗?
淼茫没有说话。
风儿就从柳树上扯下一片柳叶,放在手中揉搓着。风儿说:为什么不去找一个事情做呢?就算发不了财,至少可以混时间啊。
淼茫还是没有说话,看着铁塔般沉默的淼茫,风儿的心中升腾起一些温暖。
淼茫没有对风儿说什么,但他很快就在一家贸易公司找到了一个客户经理的工作。
面试和办理上班手续风儿都没有去,等淼茫接到正式通知他才告诉风儿。淼茫穿上了一套笔挺的西装,他凑到镜子面前仔细地打着领带。风儿就帮他理着衬衣的领,风儿说:第一天上班,服装一定要整齐,给人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风儿总是这样对待淼茫,在她的心中淼茫总是很小,总是需要她的手去帮他整理衣服,在过街和人多的地方,风儿总是紧紧攥住淼茫的手,不知道是害怕淼茫走失,还是害怕自己失去淼茫,有一点温暖,也有一点感动。
淼茫的工作越来越忙,那一些风儿下班推开门就能够看到淼茫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风儿回到家里,只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很无聊的时候就开着电视,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等淼茫。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风儿会抱着脚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关了电视,关了灯,风儿静静地享受着长发在脸庞拂动痒痒的那种感觉。
活在时间的世界中,也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要不了一会儿,风儿就坠入了半醒半梦之中。淼茫带着一阵风回来,灯一开,他就看到穿着睡衣的风儿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风儿如果睡了,淼茫就会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上,其实很多的时候风儿并没有睡,淼茫一进屋,风儿带着一身的温暖扑了过去,将淼茫抱在她的怀里。
淼茫 不及防,风儿的热情令他有点不知所措。风儿抱着淼茫一边喘息着一边热情地吻着淼茫。几个小时不见,风儿却像是经历生离死别一样,淼茫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因为他的心情还没有从工作中挣脱出来,淼茫一边把风儿抗拒着一边解领带。
淼茫说:怎么啦想念我了吗?
风儿的眼睛里流光四溢,她说:当然啦。
淼茫说:我想,你也许是太清闲了。
风儿嘟起嘴巴说: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想我咯。
淼茫叹了口气,说:工作那么忙,真的很想想想你,但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情呢!
一丝淡淡的失望弥漫在风儿的心房,最近因为是旅游淡季,一个星期能够表演两场已经是很不错了。博物馆是按表演的场次付报酬,风儿除了表演就没有多少事情了。记得有一个解释贤惠是这样解释的: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闲东闲西却很会。
风儿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以前很少在意淼茫,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总是很在意很在意。也许是闲得发慌了吧,风儿会为淼茫说错的一句话,生上半天的气,弄得淼茫不知所措。
风儿爱检查淼茫的衣服,要是从上面发现长头发或者有口红什么的,就一个劲地要淼茫说清楚,要是不说清楚,风儿就要进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绝招。
淼茫的工作是客户经理,当然什么样的人都接触有。那些半老的徐娘总是找借口来和淼茫接近,她们觉得这个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大男孩,总是能够非常轻易地感染她们,那些关于青春,关于爱情,那些飘洒在天地之间过往的浪漫,从淼茫的身上她们又看到了这一切。
贸易公司的客户主要是中老年妇女,所以经理聘请淼茫也是有目的的。一些大客户就会要求淼茫陪她们吃饭。这样的时候淼茫就推,推不了就躲,躲不过才会把风儿带着去。
淼茫没有想到,这样的时候风儿却会令他难堪。首先是风儿的态度,也许女人天生就敏感,谁对谁好,不用说也知道。淼茫想,这样的时候,风儿的鼻子一定是很不好受,也里面一定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淼茫眨着眼睛,对风儿说:别这样好不好,她们怎么能够同你相比呢?就算是瞎子也能够分出好坏来啊。
风儿的嘴撅着,嘴巴里呼着气,说:不要用这样的话来搪塞,你怎么想只有你自己晓得。
六
淼茫明白风儿是闲坏了。
淼茫找了一家英语培训学校为风儿报了名。当舞蹈演员是吃青春饭,并不长久,风儿一直想当导游,然而现在当导游也不是那么简单,必须要有证。为了这个证,就必须熟练掌握一门外语。风儿的口语很差,这当然是她的致命伤,淼茫为她选的是口语强化训练班,淼茫的原意是想讨风儿的欢心,却没有想到风儿却并不高兴,风儿说:你不过就是怕我吃闲饭罢了。
风儿的话真真假假,却令淼茫有点伤心。
风儿在不上班的时候,还是去了。坐在教室里,风儿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
风儿开始笑了,她的笑容就像是风轻轻吹来满腹的幽怨。阳光泄进去,风儿的心中有了绿草和花香。淼茫看到有一抹红晕慢慢爬上风儿的脸庞,淼茫明白风儿的心情好了起来。
当然令风儿心情更好的是因为在这里她又找到了自信。
一个学习班四十多个人,只有十多个女生。风儿的模样本来就清纯,自然就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了。那近三十个男人的目光,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爱往风儿的身上瞟。这些目光,有温柔的,有火热的,有善意的,也有邪恶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目光,只要能够吸引住目光,也就是说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虚荣就像肥皂泡在不断地膨胀着。
如果说风儿是花的话,这些目光就是雨露,没有雨露的滋润,就算是再美丽的花儿也会枯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