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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fafa01 - 2007-10-15 18:03:00
青海“花抱山”行走记

一直向往去登山,尤其是有一定高度的雪山。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在漫天飞舞的雪片中,在稀薄的空气中,在白茫茫一片混沌的天地间,在陡峭的山脊上,伴随着一声起自丹田、发力时的呼喝,凝聚全身的力量将冰镐锲入一个新的高度。当然,这只是我恒久以来的一个梦,呵呵。

当我在“行山西部”论坛看到“花抱山”攀登活动的招集帖,而招集人又恰恰是我仰慕已久,本地知名山友、猛驴“百分之五”时,我就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正如5%对我的评价,我是一个经常出去旅游的“新驴”,出门次数不少,也去过不少地方,但基本上都是常规旅游。经常向往着来一次真正的“户外”,而我对登山更是向往已久了,但由于没有经验,不熟悉道路等等原因,一直没有实践过;感谢5%带领我实践了第一次雪山攀登,感谢5%对我的指导,也感谢5%在面对一个新驴时表现出的耐心。实践证明,5%是一个很好的领队、头驴,虽然队员只有我一个,呵呵。

花抱山,主峰海拔4484米,属于祁连山脉拉脊山系,位于青海省东部乐都县境内,是距离兰州比较近的一座4000米以上高山。3月24日晨6时,与素未谋面的“百分之五”在火车站会合后乘N901次,由兰州前往乐都县,票价17元/每人,3小时后抵达,随即包车到达花抱山下大石滩水库,因为雨雪时断时续,道路泥泞,夏历车只能开到这里了。我和5%下车背好行装,开始了徒步行程。

徒步伊始,泥泞的道路伸向远方,而我连具体要攀登的是哪座山头还不知道。据5%讲,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花抱山主峰还隐藏在远方群山之后,未显真容呢。
随着向远山的逼近,海拔逐渐升高,泥泞的道路逐渐被积雪覆盖,天色也愈发晦暗,不时飘下些雪来,真是道阻且长,风雨如晦,不过我觉得这样倒也才有点儿一直想追寻的爬雪山的感觉。
中国户外第一人,伟大领袖毛主席(想想长征,那才是在极其苛刻条件下的户外,所以他老人家才真正当得起中国户外第一人的光荣称号、呵呵)曾说“感觉很重要!” 诚然,如果不是为了追求某种感觉,谁会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自虐”呢? 毛主席说过这话吗?不可考,不过基本可以肯定他老人家没说过这话,这话是我杜撰的,幸好杜撰引文的我既不是第一人,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人,先贤苏轼就曾经在很严肃的国家级高级公务员录取考试中杜撰更加先的先贤“皋陶”与“尧”的事迹与言语,而且在面对主考官关于所引该典故出处的质询时还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何须出处?”

延展向远山的路与苍茫天地间藐小的我
尺把宽的小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在5%的带领下,我们走到了有着1米厚冰层的封冻的冰河上。遥想夏日晴好天气里,这里本应山涧奔涌、泉水丁冬,两岸山花烂漫,群莺乱舞,是三男两女寻幽探胜、说爱谈情的绝佳去处,怎奈目前冰天雪地、凄风苦雨中,只有形单影只的我踩在冰河半尺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地跟随着5%。唉,此一时,彼一时也,遥想当年杏花落了春红,桃花初绽时……

虽然没有登过雪山,但我觉得自己徒步能力还是比较强的,甚至一度走在5%的前面。可惜的是,实践证明我也就是在海拔3000米以下还可以,过了3000米,5%这只“老驴子”的高海拔优势就显现出来,我只有拼命发挥我党我军“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好传统才能紧紧地跟住5%而不要被他甩得太远,更惨的是第2天海拔4000米以后,我想要跟住5%已经基本不可能了。郁闷啊,同是地球人,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此外,有几点注意事项提醒一下和我一样没有多少实践经验的“新驴”,虽然我的这些小心得在老驴们看来不值一哂。首先,有条件的话,最好穿一双尽量昂贵、带有“狗太死”标志的防水登山鞋,至少也要多带两双袜子(袜子我事前倒想到了,可惜最终还是忘了带,还是没经验啊,唉)。我原以为只有跷水会把鞋打湿,后来才知道走在半尺深的雪地中一样会把鞋湿透,而且速度可能更快,后果是我此后的行程中一直拖着两只湿冷厚重的大鞋子,尤为惨绝人寰的是当第2天早起,面对一双已经冻成直板的袜子和冻的硬帮帮,木壳似的鞋子时,还得想办法把脚塞进去,那一刻,苍天无语啊……我也无语!你试过把一根湿透了又冻硬了,象木棍似的鞋带系在鞋上吗?我试过,而且成功了,呵呵。

其次,就是带一副雪镜,没有就带普通墨镜吧,对于象我这样的新驴来说也只能拿普通太阳镜先凑合着,但没有是绝对不行的,因为尽管并非触处都是一片耀眼的洁白,但如果眼前的路上有雪就足够对眼睛构成伤害了。当我背着大包,低头盯着脚下湿滑的雪路,呼哧呼哧走了15分钟后,眼睛的刺痛不适就已经很明显了。

再次就是记得在出发前往自己身上胡乱塞些小孩、大小老婆或女友的糖果零食什么的,因为个人觉得是海拔升高还是太疲劳什么的原因,往往体力跟不上时还是没有食欲,这时要能随便摸出个巧克力、肉脯什么的塞嘴里应该是件不错的事,呵呵。公元2007年3月24日下午4点45分,沿冰河向上徒步整6小时后,5%决定在海拔3600米处的冰河面上扎营。此时,刺骨的寒风搅着雪花让本就阴沉的山谷更显晦暗,我双脚戳着早已湿透的两只大鞋,象光脚站在冰冷的烂泥里,身体中最后一丝气力正在无可挽回地溜走,也许是雪山太静谧,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发出的“嘶嘶”漏气声,象一个扎破了的皮球。
当时我觉得世上最美妙的事就是能不受干扰地立刻委顿在脚下的雪地中就此长睡,并与夏日里最后一抹残雪一起融化,但我“坚强”的意志依然驱使我对5%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前进,去更高处扎营!”;意志是意志,肉体是肉体,意志和肉体是两回事,有些人的意志可以决定肉体,但我的意志总是不能很好地理解我的肉体,幸运地是,我遇到了一个不随便更改自己决定的人,当5%否定我提议的话音还未落地,我的大背包已经滚落在雪地之中了。

我们冰河上的小窝,帐下1米都是冰,冰下是汩汩流动的高山雪水。 我们本打算在冰河上凸出冰面的一大石侧面斜着凿开冰面取水,但当我和5%侧耳跟随着冰面下的水声,轮换砍了一二十分钟冰后却只听水响不见水出,于是只得作罢,退而融冰取水。
由于当时太寒冷(山涧中寒风刺骨,我不戴手套在帐篷外拍了两分钟DV,手指已经麻木刺痛;无风时要感觉温暖得多),我和5%都躲在帐篷内烧水做饭,炉头放在帐外靠门处。
晚饭是每人一袋方便面,外加两袋煮成糊状过于粘稠的方便油茶分而食之,这是我们当天吃过的最正规也是量最大的一顿饭。
其间,5%参考我的体形(或腰身)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什么糖来丢给我,让我吃下去,可能是个体差异的伙食分配补助吧,我想。开玩笑,虽然5% 1米80的大个比我高出5公分,可我体重整整大于5% 40斤+啊,才多给一颗指头蛋大的硬糖,40斤肉才多吃一颗糖,我得长200斤肉才能吃到第2颗,没天理啊!不过当时没想那么多,接过糖来就丢进嘴里了,想了想,最后我还是把糖纸吐了……这是我的理智战胜情感的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帐外的世界;

文字好象太少,让我来歌颂一下我的挡风板吧。大家请注意,图片近处便是我为此次活动专门新买的挡风板,漂亮吧,每一块板都是标准的矩形,闪耀着神秘的银光,并以某种形式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做为一个整体,它(它们)还能直立在地上,真是巧夺天工啊!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块挡风板,港湾并不是处处都有,所以,你至少需要一块挡风板!

强!文字差不多了,可以发了。
当日晚8点半我和5%都钻了睡袋正式睡觉了,比5%原来预想的7点睡觉已迟了1个半小时,从扎营到睡觉,期间除了砍冰、烧水、煮面,再没做过其他事,可见在海拔3600米的山上用气罐和炉头做饭是一件很费时的事。


我们在基本水平的冰面上扎营,5%说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平整的地方扎过营,他幸福感叹的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仿佛我的野外初夜是睡在星级酒店里,如果上天再能把5%突然变成一个美女,那一切就完美了,不过这个小小的心愿我没有说出来,理智告诉我,在海拔3600米、阴风阵阵的山谷里惹恼一个有经验的“老驴”不能算是件明智的事。我翻了个身,很严肃地酝酿情绪打算入梦,即便在家里我的睡眠也不太好。
我们的小帐篷无依无靠地矗立在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中,世界一片寂静,静到你可以数清楚究竟有几片雪花落到了帐篷顶上。

当我迷迷糊糊就要入梦时,突然被头顶发出的“悉梭”声惊醒,战栗象一阵风瞬间掠过我的身体,从脚趾到头顶。睡袋中我肌肉紧绷,侧耳凝神用全部的感官分辨那声音。

起初我觉得是什么小动物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正在摸索着帐篷寻找一个偷食的缝隙,后来我又觉得可能是荒山野人在无意中发现了我们的小窝,正在好奇地用毛茸茸的爪子婆娑着帐篷“奇怪的毛皮”,它东摸摸、西戳戳,塑料防雨布就发出各种希奇古怪、悉悉梭梭的声音,最后我基本可以肯定是荒野里所有的妖魔鬼怪正在围着帐篷跳舞,庆祝自己找到了两个味美的灵魂。我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它们投射在帐篷上张牙舞爪的身影是何等的兴奋。

可惜我绝对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宁做战死鬼也不做盘中肉是我的信条,那一刻所有先祖骁勇的血液在我的血管中奔涌,加倍分泌的肾上腺皮质激素正在催起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只毛细血管,每一根神经纤维末梢,我精神亢奋、意气勃发,参与战斗和对敌人鲜血的渴望让我浑身颤抖,于是我在睡袋中微抬起我高贵的头颅,凝丹田气冲帐外大喝一声——“嗨!”,展示一下我的力量和勇气先!


有涵养的5%被我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他没有破口大骂,而是耐心地向我解释——“风吹帐篷有声音是很正常的,睡吧。”此后一夜无话,就是冰面略有坡度,睡着睡着我就向脚底方向滑下去,然后我再向头顶方向拱回来,如此,天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3月25日(登山次日)晨6时,我和5%先后醒来。这是我在野外山中露宿的第一夜,虽然这一夜睡得不是太好。夜里时常被风吹帐篷发出的忽而“悉悉梭梭”,忽而“劈里啪啦”的声音惊醒,再加上冰面略有点坡度,光滑的睡袋时不时就会在同样光滑的防潮垫表面向脚底方向滑下去,人裹着睡袋蜷缩成一团。但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和应当接受的,毕竟不能与家里软和的大床和宾馆的标间相比较,并且在冰天雪地的山野里住帐篷别有一翻感受,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清晨的空气纯净、清冷,太阳还没出来,天空并不是特别的蓝但很纯净,残留的一点夜色正在迅速地退去,连绵起伏、灰色的山脉寂静地矗立在山谷两边,象两堵绵延漫长而又高大厚实的墙。我和5%缩在帐篷里融冰烧水,两包咖啡,一袋油茶,再加上一小袋烤馍片就是我们全部的早餐。其实可吃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一来用气罐炉头烧水很费时,二来好象也没有胃口,我把这归因于海拔高度让人丧失了食欲,不过不知道我的这种解释是否科学。实际上我和5%在两天的登山过程中体力耗费极大(5%因为经验丰富,实践多,体能积蓄好,可能较我要好一点),但吃的很少,我一共带了4包方便面,只在第一晚扎营后吃掉了一包,背回去3包,再加上一两块饼子、面包,几袋咖啡、油茶和一两片类似糖果包装的肉脯就是我的全部食物了,比我平常在家吃的都要少。

简单吃过早饭,我和5%轻装上阵,我只拿了手杖、DV,5%带了冰镐、相机和一个保温水壶,其他所有的装备全部扔在未收的帐篷里,我担心会不会丢失,5%说连人都没有哪来的贼——有道理!一经点醒,我大感认同,点头如鸡啄米,不愧是老户外,其分析精辟而又深刻!
这里我不得不再重提一下我的鞋子和袜子,因为它们给我留下的感觉那么尖锐而又深刻,我实在不能把它们从记忆中轻而易举地抹去。前文有过交代,我的购自成都“梦之旅”对面某家户外店里的,店员信誓旦旦称防水的登山鞋在雪地中迅速湿透,连同我10块钱3双清仓处理的质优价低的运动棉袜也一起湿掉.

当第2天早晨要出发时,我惊喜地发现压在睡袋下的袜子已经结了冰,变直板了,但袜子毕竟是织物,较柔软,克服了冰凉不适还是很轻松地就套在了脚上,登山鞋就麻烦多了,湿透厚重的登山鞋已经上了冻,象两只沉重的木壳,我把它们放在烧水的炉头旁提前烤了若干分钟,也丝毫没有改变它们冰冷的容颜。

最后考虑到我总不能光脚踩在雪地里,尽管可能很浪漫,我只得站起来尝试着用各种办法把脚塞进去,但上冻又是高腰的登山鞋口径很小,而我的脚在经过一夜舒展后又似乎变大了,再加上脚上套的湿了的棉袜摩擦力很大,我怎么也塞不进去,我变换体位,尝试各种方法,包括把前脚掌先塞进去,站起来原地跳,妄图用蛮力强行进入,在折腾了一阵儿后,最后我放松了鞋带的各个部分,连拉带挤地总算把脚胡乱弄了进去,但这种勉强的进入既生涩痛苦又毫无快感,是对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以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并可能伴随我终生。

上路了。不背登山大包的感觉真好,一下子没了负担,肩膀也不再被勒得生疼。我们沿着夹在山谷中的冰河继续向上,向顶峰走去。再加上一夜的休息,登顶似乎并没有多大的难度,远方兀立的山峰似乎触手可及。开始的一两个小时我走得很轻松,提着手杖一度觉得象徜徉在公园里,四面张望着景色,不时回头望望身后远方,低伏在山谷里冰面上的帐篷,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并随着山势的蜿蜒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不知何时我们离开了冰河,而冰河也已快到尽头了。在保证大致前进方向一致的情况下,我斜切上背阴的山谷北坡,5%则横穿冰河向朝阳的山谷南坡斜切上去。我想在登上山脊后再沿着横过来的山脊与5%回合。比起冰河,山坡要难走也费劲得多。冰河冻实的、铺着几寸厚积雪的冰面就象一条天成的大道,每一脚下去都象踩在软和的地毯上,积雪下坚实的冰面又能有力地支撑起前进的步伐。而山坡上根本没有路,有的只是积雪覆盖,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乱石与草根和不知深浅的雪窝子,坡度也更大。这时登山杖才真正派上了用场,高腰厚底的登山鞋也才能显现出与其他鞋的比较优势
通过这段路,我觉得自己对一些基本户外装备作用的认识也更深了些。譬如手杖,去年我和老婆走在虎跳峡的高路上时就觉得好象用处不大,只是提在手里乱甩或指点江山的一个玩意儿,一件“冒充”驴友的道具而已,老婆更是觉得拿支手杖走路根本就是鸡肋,因为那路虽没有柏油马路正规,但也基本平整,只是偶有崎岖罢了,确实不值得拿根登山杖。再说登山鞋,走在一般的山路上,只要有路,哪怕只是尺把宽的牛羊小径,我觉得与其拖着一双硬棒厚重的登山鞋还不如穿一双普通的徒步旅游鞋更轻松舒适也更恰如其分。当然这只是个人看法,可能失之偏颇,再说,也包括我在内,有些人就是喜欢那种全身披挂,重装上阵 “冒充”驴友的感觉,呵呵。
这里要解释一下,我个人觉得“驴友”这个词带有某种严肃的意义,除了装备,更多的应该是精神境界,一种追求,一种执着,一种行到水穷、坐看云起的人生态度,一种脱离城市面对天地的振作,还需要一些拼搏的勇气、百折不回的毅力,身处困境时的无畏与孤独淡定时的思考能力。如上这些我并不是都能做到,或说目前我尚且没有机会去检视自己究竟如何,回首前尘往事,我与窝在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整日里朝朝暮暮、庸庸碌碌,精神和肉体都日渐委琐,所以我对“驴友”这词总带三分羡慕一丝敬畏,即便有人偶尔说起“你们驴友如何……”我也立刻申明我是“冒充” 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在当前阶段以时不时的冒充一把“驴友”为乐事,哈哈。当然我也并不是死抠字眼的伪道学,以上只是某个范畴内的一家之言,个人看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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