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连接旧皇城气脉的地方 前门,在历史中是连接着皇城内外气脉的重要地方。明清时期,前门一带可以说是满北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区了,即使王府井也无法和它相比。那时的吏户礼兵刑工六大部,都设在前门内的东西两侧,只隔一道城墙。前门一带热闹的原因,正源于此,外地人进京,无论是赶考的秀才,还是办事的官员,住在前门一带,自然方便一些。前门一带店铺多,饭馆多,游乐场所多,会馆旅店多,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有具体的统计,前门一带光会馆就有140多家。那都是各地同乡的举子或商人集资盖起的院落,很像如今的各地驻京办事处。小小前门一带,方圆不过几里,居然修建起这么多的会馆,其繁华鼎盛,可见其一斑。难怪乾隆爷要偷偷溜出皇城,跑到都一处尝尝那里的烧麦,跑到八大胡同,和那里的妓女偷欢。
外地游人来北京,一般愿意到皇城之内,比如故宫去玩,如今前门一带的衰落,特别是大栅栏,杂乱不堪,成了外地小商小贩兜售假冒商品的领地,当年煌煌皇家风范,已经荡然无存。一般外地朋友来北京,想逛真正老北京的味,我都会带他们到前门外的打磨厂。这是一条自明朝就有的老街,以房山来打制石磨石器的石匠多而得名。即使是现在搞的“胡同游”的什刹海一带的胡同也无法和它相比。不说别的,在老北京,除了东西郊民巷,它是最长的一条胡同了。就这一条,其他胡同都矬了一截儿。
打磨厂紧邻前门楼子,地点醒目,离原来的京奉火车站只有一步之遥,交通便利。因紧靠着皇城根,皇家气派很浓。现在,打磨厂西口由于小饭馆拥挤在一起,显得有些乱,但只要往东走一百多米,里面的风光就大不一样,老槐树老杨树都还健在,浓荫匝地,闹中取静,让你觉得北京城得有这样的胡同存在,才能够和皇城匹配,故宫也才有了衬托的恢弘背景。可以设想,即使北京城都盖起了高楼大厦,要是没有了这样的胡同,尤其是紧邻皇城的地方没有了这样的胡同,再好的故宫也被淹没了。它的气派,它的神韵,就像是喷涌出的泉水,得有这样的胡同伸出的沟沟坎坎,才有了它挥洒流淌的天地。
虽然解放以后,特别是“文革”以后,打磨厂已经逐渐没落,但再怎么没落也没有变成老舍笔下的那种大杂院,驴死不倒架,特别是有门有脸的大会馆,门口可能是布满老年斑一样油漆斑驳脱落,但里面的深宅大院还是能够让人回想到当年依稀风光的。打磨厂的店铺多,而且都曾经非常有名,当年绸布店中和瑞蚨祥齐名的八大祥之一瑞生祥,四大饭庄之一的福寿堂,都在这里红火过。中国放映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福寿堂里。荀慧生从天津进京演出的第一场戏《小放牛》,打响头炮,也是在福寿堂。前门一带第一家邮局,清末也建在这里。老二酉堂、宝文堂书局,曾经是北京城里最老的书局了,也是开设在这里。齐白石专门买篆刻的刻刀店并特别撰写了堂联“君有钳锤成利器,我由雕刻出神工”赞美的“顺兴刻刀张”,也是开设在这里。赫赫大名的同仁堂药铺的制药车间和同仁堂掌柜乐家的住宅(在他们家的边上开的一条胡同叫乐家胡同,现在改名叫同乐胡同),京城四大名医施今墨先生的得意弟子董德懋私人诊所(打磨厂的大夫———懂得冒儿呀,北京有名的歇后语就是从这儿来的),也都是开设在这里。至于说当时都曾经名噪一时如福兴楼饭庄、恒济药店、天乐茶园、万昌锡铺、三山斋眼镜店、泰丰粮栈,以及叫上名和叫不上名来的宫灯厂、纸扇店、年画店、刀枪铺、豆腐店,大小不一的安寓客店,还有那铁柱宫、火神庙那些儒道杂陈的大小庙宇,都鳞次栉比地挤在这里。只要想一想打磨厂东西一共三里长,居然能够挤满这些店铺,就足可以想象当年这么的香火鼎盛,吃喝玩乐,诗书琴画,外带烧香拜佛,在这样的一条胡同里都解决了。
我曾经在这条胡同里住过整整21年,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虽然,上述的许多地方已经找不到了,但即使是那些毁掉的或斑驳的遗迹,也足以使你有怀古或想象的空间了,你也才能够体味到皇城内外贯通的气息。如果说故宫是大海里浮出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岛屿,那么,这样的胡同是帮助它浮出来的海水。没有这样的一片海水的依托,金銮殿再金碧辉煌,也只是一座荒岛了。
小时候,站在我住的院子里的房顶上,故宫是可以望得见的,国庆节在午门前燃放烟花时,常常会有白色的降落伞飘落到我们的房顶,我们一伸手就能够够着,便似乎一伸手也能够够着皇城里的一切了。 今年的五一节,我特意去了一趟打磨厂。同仁堂制药车间还在那里,那条窄小只能够走一个人的乐家胡同也还在。穿过这条小胡同,我走到了洪福胡同(原来这条胡同里有观音阁和弘福寺各一座,以前叫做小观音阁胡同),走到了一座红漆木门前,那门的木头已经破旧,红漆更是褪色得泛白了,但门前的石头门墩还保存得完好无损,门上的对联也清晰可见,上面写着“凤藻池丹陛,龙光悬豪门”,和常见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不大一样,透露着一点皇家气息。我拿着台照相机正在看个究竟,旁边的一位老大爷走过来冲我喊道:“你可以照相,这是个郎中家。这门可有年头了。”我们聊了起来,这里曾经住过清末一位从宫廷里出来行医的郎中,现在住的是他的后代,当年院子里面有绿竹木影壁,前些年,郎中剩下的一个竹子做的药箱外壳,还卖了500元,人家说要是里面一格一格装药的匣子还在,最少也能给12000元,那是从宫里面带出来的。老大爷指指西头,问我看见没有一扇和这门脸相仿也刻有对联的红漆木门,他告诉我那是清末民初北京城一个专门卖香蜡的商人家。我知道因为皇上在北京爱建庙,庙多,使得清末民初卖香蜡的就跟着特多,而且都在前门一带,当时有名的合香楼香蜡铺就在这附近,不知这家是不是合香楼的主人。老大爷接着对我说,“文化大革命”时,老太太都有90岁了,被揪出批斗,就跪在门口,怀里抱着全是蜡烛。
我问他贾家花园还有吗?小时候,我常常到那里去玩。他指指东边说,早没了,盖了楼了,真可惜了。然后,他问我:你知道贾家花园是谁建的吗?贾桂家。看过京戏《法门寺》吧,就是明朝的那个太监。那里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后来改成普励私人学校了。我小时候我爸爸跟我说他还见过从那里挖出来的汉白玉的石桥来着呢。说起古来,这里的胡同和皇城就是有着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谁让它们都靠着皇城那么近呢?不要说贾桂或是那位从宫廷里跑出来的郎中,就是一般如眼前这位老爷子,和宫廷似乎有着一衣带水的自我良好感觉,这是在别的胡同里难以找到的感觉。
在打磨厂,这样可以左穿右穿的小胡同很多,密如蛛网一般,使得打磨厂辐射开来许多海葵似的触角,让你仿佛走进一个人的心里去。这样的胡同,是当年皇城敏感的神经,是如今历史残存的标本。如何保护这样的胡同,和如何保护故宫,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同等重要的。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皇城内外,本是一体。最可怕的是,四周像模像样的胡同渐渐被地产开发商所建的高楼大厦所吞噬。那么,即使宫殿还在,帝王气象,皇城文化,会被钢筋水泥所切割得零零碎碎,北京城可以是一座很现代化都市的拷贝,却很难再说是一座历史色彩浓郁的皇城。
转自易仟亿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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