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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绫舞 - 2007-12-12 11:43:00

医院怪谈 正文 风池(下)


    是……你要不要到我那房子去看看那个图?我说。
    大涛点点头:好,走!
    我俩边说边站了起来。我一路对着手里的地图,又兴奋又紧张地跟他讲各个道路与人体的经脉关系,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顾不上说一句话。
    终于走到我家门口,他站定在原地左右仔细看了看,才说了一句:这里……曲池……差不多……差不多。
    然后我俩转身上楼。进了屋子合上门后,我俩仰脸看那天花板上的人体图。
    这就是昨天晚上我跟着声音画的,你看看。我说。
    大涛抬起头,看一眼手里的地图,再看一眼天花板上的画。
    你肯定你画的东西没错吗?他问。
    肯定没错,我跟着声音画的,连跟了好几遍,不会有错。我说。
    那不对。
    什么不对?
    你说哪个地方是门诊部?他指着天花板问我。
    就是‘曲池’那个点。
    右臂的那个?
    对啊,右边不就是东边吗,咱们门诊部不是在学校东边吗?
    不对吧……你想,楼上的人划的,和你在天花板上划的这个,其实刚好是左右相反的。他把一只手来回反转比划了一下,你懂我的意思不?
    哦……我这时候才明白,大涛说的有道理--我们在天花板上看到的是右臂,而楼上的人,在划的时候,实际是当作左臂的。
    所以,这个‘曲池’不应该是右臂‘曲池’,而应该在左臂‘曲池’,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应该是在学校西侧,而不是东侧。他边说边拿地图过来看。
    我也赶忙凑过去看,往地图左侧看过去。只见左侧靠一座小山似的黄土坡,整个左臂的肘下部分,实际都是学校待开发的区域,只有几栋荒废的建筑,区域中连路都很少,我记得我几乎从来没去过那边活动。
    那咱们……怎么办?去那边看看么?我说。
    看你了。你觉得呢?
    那就……去看看吧。
    正准备走呢,忽然外面这雨就下起来了,紧跟着风也吹了起来,吹得那雨丝像一大把银针一样朝四面八方胡乱撒着。
    没办法,只好先等雨停再说。结果那雨下得挺长,到了中午还没有停的意思,我们俩就先去食堂吃了饭,接着又找了间就近的教室坐了,边看书边等这雨停下来。终于等到四五点钟的时候,这雨才明显小了。这期间我已经是坐立不安,早等得不耐烦,赶紧拉起大涛走了出去。
    外面雨虽然已经基本停了,但还是雾蒙蒙的一片都是水气,空气中泛着潮味,闻起来略有些腥,我感觉像是被人含在了嘴里。我们两个边走边看地图,同时打量着四周,不时判断下方向和位置。
    门诊部在学校东侧,位于地图上右臂肘部的位置。我俩认准了方向,先顺路往北直上去,一路走过五里、少海等上臂的几处穴位,然后转向左行,接连又走过三对肩井、肩外俞、肩中俞穴,横跨肩部,这就到了左臂,接着又转而向南行,由左肩位置向左臂肘部走去。每走一段距离,我俩就说个穴位出来对应着,但是渐渐的,我们发现路开始模糊了--我的意思是说,路逐渐乱了,甚至有的干脆就没了,就像是错乱或断开的经脉。
    我俩继续走着,渐渐嘴里不再说得出什么穴位。校园很大,我发现我来这边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没有来过,脚下的路和四周的景物渐渐让我觉得难以辨认。学校的西侧门因为靠山而建,所以平时一直锁着,鲜有人至。西侧门直接面对的一排小山,我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已经依稀看到了,但学校西侧其余的地方什么样子,我却几乎一概不知。太阳被雾气笼罩住,阳光全部收敛在黑云里,天色在渐渐变暗。我一看表,已经五六点了。
    咱们这是到哪了?大涛突然停住脚步左顾右盼。

   


    我站住,回头往来路看了看,又左右观察了一下,心里却也拿不准了。
    刚才咱们说到哪了?他问我。
    到……五里穴了吧?我说。
    哦对,是五里。他说,也不知道咱们算的对不对,如果真是过了五里,那曲池也就快到了。
    那咱们慢点走吧,边走边看着,别错过什么东西了。我说。
    行。
    于是我们两个放慢了步子,一路左右看着往前走。不知不觉中,脚底下的水泥砖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黄泥路了,泥土被雨水打得黏糊糊的,走起来点点飞溅。泥路的西侧渐渐多了些大片的草地,地上野草疯长。看起来,那草地好像是以前修建的,因为虽然草长得荒芜,但地面却非常平整,看来这一片以前一定被规划过。那片草地的尽头是一丛丛密集高大的树,看起来树龄都已经不小,但我觉得,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栽树,好像有些奇怪。
    这时,大涛突然拍了我一下,指着草地尽头大声喊:哎!看那有个房子!
    我顺着他的胳膊看过去,果然,在那丛老树后面,果然掩映着一座不起眼的一层小房,长条形状,一字排开了,孤零零地站在那,周围再看不到别的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那所房子,我先是想到了棺材的形状。不过我当时忍住没有说出来。
    大涛拉着我往那边走,我脑子里有些犹豫,脚却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每离近一步,某些奇怪的感觉就往脑子里涌上一点。
    大涛可能没顾那么多,只是踩着杂草往前走,还不时回头招呼我快走。
    哎!我喊住大涛。
    怎么了?他转头看我。
    我怎么觉得挺别扭的呢?我说。
    别扭什么啊……你害怕?他看着我。
    ……
    你怕什么呀,这不在学校里嘛,学校里有什么好怕的啊!说着他又拉着我走。
    我一路忐忑着,眼见那小房子逐渐切近而清晰起来。
    终于走到那片树丛,树上残留的雨水不时落下来,无声地滴在我的头上或脖子上,激得我有些发冷。我抹了抹雨水,抬头看看头顶,又看看前后左右,跟紧了大涛往前走。
    终于来到那所房子前,房子大概长十几米,宽五六米,青色水泥砌的墙面,房顶码着灰色的瓦,已经残缺不全,看来房子已经年代久远。房子的窗户位置很奇怪,都开在房檐下面,细长的一道儿,隔几米就是一个,大概有五六个,窗户外面用密密麻麻的钢丝缠着,看起来十分结实。房子的门是两扇木头做的,木头把手上横着一跟铁杆儿门闩,门闩中间的洞里穿了一把黑色大锁。
    这房子以前是干吗的?怎么这么偏?我自言自语说。
    怎么感觉像个停尸房?大涛突然转过脸看我。
    我心里一缩,又放眼打量这房子,越发觉得阴气十足--那屋檐下奇怪的小窄窗,应该是透气用的,之所以位置开得那么高,应该是避讳人们往里看。
    不知道现在里面还有没有东西了……我心想。
    搞不好这里以前是个解剖室。大涛左右挪着步子边看边说,跟学校医院现在的解剖楼有点像,只不过现在的解剖楼比这个高几层。
    他边说边往房子后面转,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对我说,但是我一愣神,没有听清楚。
    啊?他转过头对我说,我问你呢。
    什么?我刚才没听见。
    我说,如果刚才数过了五里,这个地方差不多就是曲池了,你觉得呢?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也跟着他往房子后面绕。
    绕到后面才发现,原来房子挡着一个大土坑,二十几米长,三四米宽,一米多深,七拐八拐的横在地上,被周围一圈高高低低的老树簇拥着,里面积了半尺来高的雨水。

   


    要是那房子是解剖室啊,这个坑可能就是埋乱七八糟东西用的,比如解剖过的什么兔子青蛙老鼠之类的东西。大涛说。
    我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我走到坑边,探头往里看,里面全是和着水的稀泥。
    不信你翻翻看,说不准还能挖到呢,估计当时埋得也不深。大涛说。
    我挖它干什么,真是的……我嘟囔。
    哎对了,光顾说话,都快忘了,你算算,这到底是不是曲池的位置?大涛突然说。
    谁知道……这地方从没来过,都走乱了……我又开始四处打量。
    曲池……曲池……我在心里念叨。
    这时,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眼前的大坑上--弯弯曲曲的……一条坑--曲……池?!
    我突然愣在那里,脑子里有些莫名其妙地空白。几秒之后我猛地一把拉住大涛,伸手顺着那道坑的走向来回比划--曲池!曲池!
    大涛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盯着我的眼睛几秒钟没松眼,然后才转过头又去看那泥池子。接着,他开始绕着池边走,我赶紧跟上他,一起朝池子里面盯着。
    结果绕了一整圈了,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我只注意到当天下的雨把泥土表面打得坑坑点点,泥池表面那层水被风吹得一皱一皱的。
    突然,一阵疾风吹过,离我脚下不远处,最浅的那层水被风吹向了一边,我猛地发现一小截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就像是一小截钓鱼用的浮标。
    但那小截东西的形状并不平常,依照我的专业敏感,我当即判断出来--那是一根人的手指!
    一阵凉意窜上来,我赶忙一把把大涛拉过来,朝水里一指:看那看那!
    哪哪?什么东西?大涛一惊,蹲下来到处找。
    那那!手指头!我低声喊,想是怕被别人听到。但事实上,周围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大涛身子往前一伸,又猛地窜回来,他夸张地打了一个冷战,看着我几秒没说话。
    手指头!是不是?!我又低声朝他喊了一句。
    他斜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腾地站了起来,拉起我就往回走。
    我也是吓得要命,但又不甘心走了,因为并不确定那真的就是一根手指头,我胳膊一使劲,又把大涛拉了回来。
    你等等!我说。
    你干什么?!快走啊!真要是死人就完了……咱们医院解剖了尸体也肯定不会扔在这的!肯定是出事了!他瞪着我低声朝我喊。
    等一分钟!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边喊边转身找块石头。
    我找到一块扁平的石头拿在手里,找准了方向,朝那小截东西就扔了过去。只听啪一声,一块稀泥飞溅了出去,石头随即嵌在了稀泥里。我往那石头下面仔细看去,结果,看到的是--托着石头的一只完整的手!
    我两肩倏地一下就麻了,脚底也当即软在泥里,我用足力气两手猛地一撑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两步,正好撞到大涛,我一把抓住他,俩人二话没说,撒腿就往外跑!
    嗖嗖的风声从耳边滑过,四周越来越黑了,我们慌不择路,往远处有光的地方一直跑,一直快跑了十分钟,看看四周,终于跑到我们熟悉的地方。
    我俩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身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大涛喘了几下,突然把手伸进兜里一阵摸索,然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便贴在了耳朵上--喂!110吗!我报警报警!……
    等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发现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你没事吧?我说。
    他摇摇头没说话,半天才说:110说最好让咱们留在这,保护下现场……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妈的,现场全是咱俩的脚印……警察来了肯定会问咱们没事去那破地方干什么!
    那你就要跟他们说!一五一十都说了!
花绫舞 - 2007-12-12 11:43:00
说什么?!
    说什么?!当然是说你楼上的那个!
    楼上?你的意思是说……人是楼上的老太太杀的?!
    你是猪啊!你住的那个楼!还有刚才那个泥沟!一个是风池!一个是曲池!……不是她还能是谁?他左右盯着我的两只眼睛说。
    我打了个哆嗦,又想起那个老太太黑漆漆的眼睛和干柴一样粗糙有力的手,还有她在地上刻的那幅人体图。
    没过多久,一声长长的警笛突然响起在校园远处,我抬头朝那个方向望过去,隐隐约约抹过几道闪烁的光线,接着没几分钟,两辆警车就鸣着警笛朝我们在的位置开过来了。大涛大字型站在马路中间,挥舞着手臂把车拦了下来,边挥手边大喊:停车停车!
    轮胎扒住地上的湿泥,两辆警车停了下来,几秒过后,上面跳下来四五个警察。
    干什么的?领头一个拿着手电筒扫着我们,边走边喊。
    我们是刚刚报警的!你们过去!大涛边说边往前迎,又转头朝我喊了一嗓子,快过来!
    领头的警察目光犀利地扫了我们一眼,然后说一句:上车!
    两三分钟后,警车驶到了那片草坪的外围。
    停车停车!大涛喊,到了到了!就在那一片!
    警车唰地一声停住了,大涛先跳了下去,接着几个警察也从车上跳下来。
    在哪?他们问。
    在那里面,车进不去了,只能走进去。大涛一边指着那片小树林,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进去。人多势众,我稍稍有些心安。
    进了林子,穿过去就是那间长条形状的瓦房,再转到后面去,就是那片曲池了。身边几个警察在不停地朝地面照相,不时俯下身,把什么东西拣起来放进小塑料袋里封好。大涛和我凭着印象绕到刚才发现人手的地方,然后探头往黑乎乎的池子里望,旁边一个警察配合着把灯光打进池子里照,终于灯光晃了几下过后,我又看到了那小块地方--那只手还在稳稳地托着那块石头。我不不禁又一阵发冷,倒吸口凉气缩回身子,张开手指着那地方冲警察说:那……就是那。
    两个拿相机的警察先照着我指的地方用相机瞄了瞄,然后换了几个位置找了几张照片。这时候领头的那个警察招呼两个警察说:你俩下去,挖上来看看。然后又招呼另一个警察说:你给他俩做个笔录。然后他就蹲在池子边上往下张望。
    那两个挖人的警察戴上胶皮手套就跳了下去,啪地一声落在泥水中,冲着那根手指状的东西就挖了下去,我赶紧转过眼来不再看下去。
    你俩先说说你俩的身份吧。那警察摊开一个夹子,看着我和大涛说。
    正在这时,池子下边突然传来一声:哎!冯……冯队,是个人!
    我尽管有所预料,但心头还是猛地一震,赶紧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完整的胳膊被从泥里斜着提了出来,接着就是半个肩膀和上半身。那尸体僵硬得很,尽管警察在用力翻动扯动,那尸体的姿势还是保持着不变--看来一定是死去多时了。
    接着池子下面的两个警察就不说话了,他们把尸体周围的泥扒开,手插在尸体底下,用力一抬,把尸体平着托了起来。池边岸上早就铺好了一层塑料布,那两个人同时一用力,把尸体就扔在了岸上。谁知尸体随着惯性往身侧一翻,滚了半个身子,正好滚到我脚下,一只泥手突然伸了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我左边的小腿上!我啊地一声大叫,头发噌地就竖了起来,往后跳出一米多远,再看左边的裤腿--一个模模糊糊的五指印。
    我顿时感觉有些撑不下去了,赶忙把住大涛。池子里那两个警察正往上爬,那领头的警察吼了他们一嗓子:轻点!每次都告诉你们轻点!有什么好怕的!然后那警察转过来看看我惊恐的模样,又对我前面的警察说:这样吧,你们几个先走一步,我们四个留下来看看,你们先带他们回局里做笔录,电话联系。

   


    那警察应了一声,就拉了我和大涛往车上走。终于再次坐下来,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不知道一会儿录笔录的时候该说什么。大涛坐在旁边紧皱眉头,估计也在想这个事。
    到了公安局,明亮的灯光晃在我的头上面,我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越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警察照例问了我们之前的问题,大涛在一旁回了话,我脑子一片乱,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一直在想的是--到底人是谁杀的?是楼上那个老太太么?但是又不确定……我该不该告诉警察?
    我无神地盯着警察的眼睛,几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配合着大涛说了说是、对之类的话。过了一会儿,警察说可以了,然后把我们的电话和地址留了下来,说可能以后有事还要问我们。我点点头,然后和大涛转身离开公安局。
    你刚才跟警察说什么了?我问大涛。
    我就说是咱们无意中发现的。
    那他没问你……咱们俩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问了,我就如实回答啊,说偶然发现学校里有个人体结构图,咱们俩就想到处找穴位。
    你说了?!
    肯定这样说啊,要不怎么说?你跟警察撒谎?你觉得你瞒得住他们么?
    你连楼上老太太的事也说了?
    没……这个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我怕牵扯到无辜。
    无辜?你不是说人就是她杀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大涛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再说话,看着大涛的表情,好像就在看着自己。我无意中低头看了眼裤腿,那块泥巴掌印还在那上面。
    那天晚上我没敢回自己的住处,大涛的女朋友刚好出差,我就去他那睡了。当晚一夜乱梦,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感觉精疲力竭。
    我和大涛很晚才起来,去水房洗漱完毕后,就准备去门诊部上班。结果我俩刚走到楼下,大涛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个你好,然后又说了一连串的好好好,就挂掉电话。
    我刚要问他,大涛就说:是公安局的,要我们过去协助调查。
    我咽了口口水,虽然有些打怵,但看来又不得不去了。
    公安局离学校很近,我们两个临时和别的同事换了班,然后来到公安局。昨天的那位冯队长正在等着我们,我们进去后,他让我们在他对面坐下来。
    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细节。冯队长说。
    接着他就把前一天的很多细节都问了一遍,我和大涛小心应对着,而且心里都有一个默契,谁也没提那个老太太。那之外的所有细节,我们都如实说了。
    冯队长点点头,合上夹子放到一边去,然后又从文件栏里抽出一个宽信封,然后倒出来几张照片。
    这是昨天那起案件几个死者的照片,你们看看,认不认识。他把照片转过来,递给我们。
    ‘几位’死者?!我惊呼,不只是一个人?!
    是,你冷静一下,先看看照片。
    我接过照片来看上去,第一张是一个死者的全身照,上面满是泥巴,身下铺着一块塑料布--应该就是昨天现场拍的第一张;第二张也是那个死者的全身照,身体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了一套衣服,仰面朝上躺着,可以看出,尸体可能因为泡在水里的缘故,全身各处都已经浮肿腐烂;第三张是那个死者的上半身特写,干瘦的身子,干瘦的脸,面部轻度腐烂,但还是可以辨认得出,是个老太太。
    老……老太太?!
    我突然反应过来,目光凝在那尸体的脸部,血液也瞬间随之凝固了--不会错!绝对不会错!就是我楼上的那个老太太!居然是我楼上的那个老太太?!她死了?!为什么死的会是她?!

   


    我两手停在空中,当时就不会动了。
    大涛看出我的震惊,试探着问我:你说的那个……就是她?
    警察这时候看出来我俩好像不对,立刻打断我们说:你们认识她?!她是谁?
    我愣了几秒钟,接着抬起头来盯着那警察的眼睛说:是她……她就住我楼上……
    警察也一愣,随即立刻对我说:是吗?那你再看看其他人的照片,看看还有没有认识的?
    我壮着胆子又往下看,结果又看到三具不同的尸体,但是面部已经高度腐烂,根本难以辨认。
    看不清楚,我认不出来。我把照片递回给他,感到一股恶心。
    那你住哪?带我们去看看。他说。
    几分钟后,两警车载着八个警察,还有我和大涛,往学校开去。我让警车把车往学校北门方向开,最后车就直接停在了北门外。我们进了校门,没几步就转到我那栋楼。
    一边上楼,冯队长一边问我:她以前是一个人住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
    到了5楼,我指着502对他们说:我就住这,她以前住我楼上。
    转而上了6楼,我指指602的房门说:就是这了。
    冯队长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大家都不说话,站到一边去。冯队长站在门外,开始用力敲门,边敲边喊:公安局的,请开门!
    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一直摒着呼吸看着,知道里面应该不会有人,但却又害怕突然钻出来什么。
    然而过了几分钟,屋子里始终死一般的静寂。
    冯队长拉了一下门,那门居然没有锁,虚掩着,一拉就开了。冯队长一把把门拉开,瞪着眼睛朝里四处扫。房子的格局和我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厕所,正前方是一间卧室,卧室门关着。
    冯队长站在门口又敲了几下门,喊一嗓子:有人没有?
    没有回应,于是他迈步就走了进去,我们几个从后面尾随着进入。走到卧室门前,他一撩手,门吱呀一声开了--卧室里面也没有人。我松了口气,站在卧室门口朝里张望,只见根据与我的屋子相同,摆设却不一样--这屋子的床放在靠门的一侧,而我的卧室里放床的地方,这屋子里却铺了一张地毯,上面放着一张茶几。
    我突然想起几个夜里,我床的正上方天花板上响起的声音--对应的地方正是地毯和茶几……那地毯下面是什么?
    冯队长……你看看那地毯下面……是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对他说。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弯下身子撩起地毯的一个角,一直撩到茶几腿的位置,接着,他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手越撩越高,最后把整个茶几抬起来放到了一边,然后把整个地毯全掀了起来--这下终于看清,地毯下,竟然刻着一个人体结构图!
    那图就直接用硬物刻在粗质的水泥地上,那人体结构图的大小及位置,都正好与楼下我睡的地方相吻合。我慢慢走过去,盯着那图看,发现果然与我辨声画出的无异,而且在曲池和风池上,各钻了一个小坑,两个小坑之间,连了一条曲曲折折的线。
    我和大涛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复杂。
    冯队长赶紧把我们让了出去,招呼进来几个警察,把屋子里的每一处都拍了照,尤其对着那幅人体图,上上下下拍了很多。
    这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叫了声:冯队长……
    他抬起头质询式地看着我。
    接着我就把近来楼上发生的怪异事情,连同学校里隐藏的人体结构图,也就是我所有知道的每件事情,一一和盘托出。
    冯队长一边认真听一边专注地眨着眼,等我全部说完后,他说:住在这里的这个被害人,老太太,就是被从后脑袭击的,颅内损伤导致死亡……就是这里。他边说边指了指地上那幅图上风池穴的那个小坑。
花绫舞 - 2007-12-12 11:43:00
而且,不光是她,其他三个受害者,都是年轻女孩,也是被同样的手段杀死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三个受害者的颅骨被切开了,大脑都不见了。
    大脑都不见了?!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感觉冷汗已经出来了。
    这个图,是她自己画的么……怪了……他盯着图不说话。
    我也陷进了新一轮的迷惑……
    临走的时候,警察为了方便办案,用封条把602的门封上了。冯队长跟我和大涛握了握手,感谢的同时,告诉我们,可能还随时需要我们的协助。
    之后的日子我都是在大涛的宿舍过的,原因自不必说。大概是一两个星期以后,我跟大涛正中午在一起吃饭,大涛的电话又响了。
    公安局!又是公安局!大涛一边低声惊叫一边接了起来,喂,你好!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好好!我们马上过去!说完他就挂断电话。
    怎么了?我问。
    让咱们立刻过去,有新进展。
    我俩把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后,就一路快步往公安局走去。
    到了局里,见了冯队长,他劈头就对我们说:查清楚了,那个死者老太太不是住的602,而是603;还有,其他三个死者女孩儿,有两个曾经住过502--就是你住的那个房,另一个不详。所以今天特地要告诉你,要你注意安全。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他这一句话当时就把我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啊?!什么意思?我瞪大眼睛问他。
    四起杀人案手法相同,而且两个死者都住502房,所以另一个在我看来也极有可能,所以我们怀疑,这几杀人案很可能跟502房的房东有关系,我们查过了,502的房东叫常燕,是不是?他看着我。
    我想了想那份合同,确实是。我点了点头,但心里不能把那个和蔼的老太太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还有,最关键的是,常燕就住在602房,而不是那个死者老太太。他点点头说。
    那现在常燕人呢?我急着问。
    现在没找到她人,有畏罪嫌疑,我今天说的话,你们一定要保密,并且,你从今天开始,你,暂时先不要住在502了,有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看着我说。
    嗯嗯,你放心,我前些日子就不住那了。我说。
    那个常燕你们知道是不是谁?他突然问我和大涛。
    什么意思?我俩一起问。
    她是你们医院的老院长,是个几十年的老中医,现在已经退休十几年了,可能你们都不认识,我也是查了她的身份才知道的。他说,当然,现在还不能断定谁杀的人,但这个人杀人手段非常专业,直接袭击人的后脑死穴,如果说是医生干的,倒是可能性比较大。还有,据认识她的人说,学校里的这些区域设计,都是出自当年她的手笔--你们懂我的意思吧?我说的,就是那个隐藏在整个校园里的人体结构图。所以,尸体埋在你们说的什么‘曲池’,如果是她做的话,想一想也是有道理的。
    我和大涛惊得说不出话来,只间或点一点头……
    这次见面以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冯队长都没有和我们联系。我们以为案子侦破遇到了难度,但是忙于工作,我也实在是无暇顾及,于是重新搬进了宿舍住。
    过完春节,三月的一天,冯队长突然又重新出现了,那天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是谢飞吗?我是冯队,告诉你一个消息,案子要公审了。
    我一瞬间没明白过来,反问他:谁?常燕?人抓到了?!
    是,我们几个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她的乡下房子里,用油煎……人脑片吃。
    人……人脑片?我几乎以为听错了,一时哽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兴奋之余,却又恶心得想吐。

   


    开庭是在下个礼拜一,有时间的话你和你同学就去吧,我到时候也去旁听。他说。
    我道了谢,然后就挂上电话。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坐卧不安,脑子里不停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常燕时的情形--她把我拉到502的房子里,反复跟我说房子的好,又一下收了半年的房租--这时候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幸运的是,我没有栽在她手里。
    思前想后,我还是没有去参加那次开庭,也许是我害怕再次见到她。
    我让大涛去了,让他回来跟我讲讲。
    她藐视法庭啊,放弃法院给她指定的律师,自己辩护。大涛说。
    这么嚣张?她都说什么了?
    她在法庭上,把自己的杀人手段全都交代出来了,听得我汗毛直竖……
    说的什么啊到底?
    你猜怎么着?她把502房的床固定在一个地方,然后在602房的相应位置画上一个人形,然后隔三差五练习几下--她先摸黑在地上画出个人形,然后又快又准地找到后脑的风池穴,猛地扎下去后再用力推碾。她一直谎说住的地方远,实际就住在人家头顶上,而且还留了一把502房的钥匙,半夜就偷偷摸下去,用钢锥扎人后脑,她穴位把握得特别准,通常几秒就扎死了。之前的三个人都是这么死的,多亏你小子留个心眼,多加了一道锁,不然我估计你早没命了。
    天……那她为什么要杀人?我听得一阵胆寒。
    吃脑子!别提了!一提我就恶心!
    她……她为什么要吃那个?!
    公诉人当时也问她这个问题了,你猜她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她说,十几年前她被人从院长位置顶下来了,学校给她的理由是,‘脑力操持,需休养调息’。也不知道当时她是不是被人黑下来了,反正她非常生气,一定要争取做回院长。可那边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所以她最终还是没上去。自打那以后她就开始仇视这个学校里的人,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补脑子,希望重新被别人认可。从猪脑到猴脑,补了十几年,现在她早都没有机会再做院长了,可她吃脑子已经上了瘾,不吃就活不下去了,而且又觉得人脑最补,所以就……
    真他妈恶心……我忍不住咬牙说了一声。
    她还说人脑的几种做法,还说哪种最好吃……妈的不说了,太恶心了!她说了一半就被法官喝停,她不听,还继续说,两法警就把她架出去了。
    那……我楼上的那个住603的老太太,也是她杀的吗?
    是,对于杀那个老太太,她只说了一句,说‘她太碍事,留着会害我好事’……
    ……
    从那以后,我就想尽量忘了这件事,因为一提起她我就想到吃脑子,然后就不停地反胃。大概几天后,我在看报纸的时候,却偶然看到一则简短的新闻--说是某监狱里,有女狱犯在行刑前夜自杀了,自杀手段是,把磨尖的牙刷柄,用手抵在后脑最薄弱的位置,然后直着向后倒去,牙刷柄被当场砸进脑部5公分,该狱犯当场死亡。
    我的心猛地一跳,从这手段一下子想起来那个人。我仔仔细细扫着这则新闻的所有内容,希望能再找出该女狱犯的什么信息,但是一无所获。
    我突然想起来冯队,我们差不多已经是朋友了。于是赶紧拨了个电话过去。
    冯队,我是谢飞啊,问你个事儿--那个叫常燕的你还记不记得了?吃人脑的那个。
    记得记得,昨天死了。他说。
    怎么死的?我一惊。
    她把牙刷磨尖了然后戳到头里去了,现在到处都是她的新闻啊,你没看吗?
    我看了……就是来跟你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她。
    唉对了,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怪恶心的。冯队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

   


    啊?什么事?
    你可别往外说啊,知道这个事的人可不多,说出去可能闹大事。
    哎,放心不会,是什么呀?
    她临死之前还留了封遗书。
    哦?写的什么?
    咳,里面都是些她吃人脑的办法,很恶心。她说……她经常把吃不完的脑子晒干了磨成粉……然后和到面粉里一起吃……
    真恶心!然后呢?
    她说她用那面粉蒸了好些馒头四处送人……对了,没送过你吧?
    ……
    故事讲完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难道真的有诅咒?可谢飞又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
    这时外科的许医生开口了。
    “嗯,很可能是受到了诅咒。另外,我听到过些事,你们妇产科的长孙大夫出事前,好像还被患者家属诅咒过。唉,这年头,医生不好当啊!”
    在场所有人都唏嘘不已,就在这时,停尸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走进来的却是院长。
    “同志们在聊什么啊?怎么我一来就变得这么安静啦?”
    骨科的张春禾医生向院长解释,院长眉头紧急,好半天才说。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诅咒?你们也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人,怎么还信这些?我看是有人蓄意搞破坏,不然按你们这些有经验的医护的水平,怎么可能犯那么多低级的错误?”
    院长的话让大家惭愧不已,同时也都感觉到,医院里似乎隐藏有一只黑手,在不停的搅浑水,想把医院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闹事的产妇家属已经被赶来的公安带走,大家也都准备离开停尸间。走在最后边的谢飞,不经意的一回头,突然发现一具尸体的盖布滑向一边,露出面部。出于职业习惯,谢飞上前准备重新盖好尸体,却在看到尸体脸的一刹那,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尖叫出声来。因为那具尸体,竟然就是他刚才所讲的大前任院长:常燕!
    常燕的尸体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火化,停尸间里怎么会又出现她的遗体?这让谢飞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这具尸体头部没有伤痕,不可能是两年前采用残忍手法自杀的常燕。
    “大概只是长得像吧!”
    谢飞安慰自己说,连再确认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匆匆逃出了停尸间。
    死婴事件平息后,日子又变得淡而无味。由于医院不景气,没什么病人,所以各科室的医护人员闲极无聊,都开始互相串门。
    这一天骨科护士陈秋晴像往常一样,正准备去找妇产科的曾香说话,突然有几名警察出现在她面前。
    “你好,请问刘大夫在吗?”
    陈秋晴不明所以,但还是告诉他们刘大夫去巡房了。几名警察立即转身去病房,不一会病房里传来打斗声,门外聚集了许多住院的病人。陈秋晴好容易挤进去,发现刘医生已经被警察制服,铐了起来。
    “我是院长,请问刘大夫他出什么事了?”
    院长气喘吁吁的问,一名警察出示了逮捕证,然后拉着院长到安静的办公室去说话了。
    刘医生被带上警车,围观的病人被医护们劝散,但是大家却都心存疑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心理医生王佳和刘医生是情侣关系,所以她是第一个向陈秋晴问情况的人。
    “刘大夫他怎么了?警察为什么要抓他?”
    王佳这样问时,骨科问询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甚至副院长都在。
    陈秋晴在知道刘医生被捕后,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人太乱,晚上下班后再说吧!”
    陈秋晴提议,王佳虽然急于知道事情真相,却还是听从副院长的劝慰,回到了工作岗位。好容易等到下班,关注刘医生被捕的人,都已经在休息室里了。
    “你知道什么内幕,快说吧,王佳都急得哭过好几回了。”
    妇产科的护士曾香说,陈秋晴抬眼看去,王佳的眼睛果然是红肿的。

   

    陈秋晴叹息一声后,才开始说。
    “其实我也是刚听我男朋友说的,我男朋友叫顾峒粼,是在这住院的病人。他讲的故事叫《手冢》,情节太复杂了,我也是听了一下午才弄明白。就用他口气来讲吧,不然又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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