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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绫舞 - 2007-12-12 11:50:00

医院怪谈 正文 第四层秘密 头疼(上)


    我的病房号是412,在靠左的这一头。过了我的房间,走廊在尽头处左拐,那里有一道铁栅门立在走廊上,挡住了通往那个拐弯的路,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那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每天黑黝黝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夕阳快要落山了,天边橘红的云霞懒懒地卧在山颠上,一点一点褪去灿烂的色彩。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美丽的景色发呆。这世间的一切如此美好,可美好的东西却似乎从来不属于我。我越是在乎,就越要失去,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无法将之留住。
    或许我天生注定是一个孤独者,哪怕上天曾经给过我或大或小的希望。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客人还没有来,父亲老早前就扔下我们去天国了,母亲最近也因身体不适回了老家静养。偌大的房子就剩下我一个人空守。除了那位约好的客人,没有人会再来了。
    桌椅还像从前那样摆放,地上的影子交错。盯得时间久了,仿佛看到几个人影晃动,甚至还有说话的声音。有父亲,有母亲,还有她,异样的真实。
    我直了直身子,将桌上那本裹着黑色封皮的小本子拿过来,慢慢的翻开。上面布满了潦草的字迹,虽然很难辨认,但是次数看多了,也自然而然地看得通顺流畅起来。
    这是一篇小说一样的长长的故事,在无聊至极的等待的过程中,再看一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1
    头疼。
    我微微地动了动,慢慢的睁开眼。四周一片冷清的白色,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我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却使不出半分力气,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软绵绵的,烂泥一般不能使唤。在几番挣扎都不见成效之后,我选择了放弃,然后开始发呆。
    这是一间白得有些奇怪的房间。这种房间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很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思绪似乎有些堵塞,我努力地想回忆起来这里之前的情形,脑海里却像周遭一样,空白如纸。
    我皱了皱眉,头任性的开始痛起来,像要裂开一样。我从被子里慢慢的抽出无力的手,想揉一揉太阳穴,可刚拿出来,就看见手腕上一圈红肿,点点淤血在一片白色的背景下特别的刺目。我愣了一愣,转眼,只见手臂上也有着淤青甚至泛紫的痕迹。

    脑海中有什么电光火石地一闪,待要抓住时,又消失了。
    我摇了摇头。正在这时,门锁响动了一下,门被推开来,走进一个白色的身影。
    醒了?非常好。来人温文尔雅地笑着,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张俊朗生动的脸。王姝,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石远航,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尽快治愈你的病,早日康复出院。
    出院?
    是了,这是医院,只有医院才会神经质地到处都弄成一片白色。
    我盯着这位看起来既年轻又散发着成熟味道的医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就住进了医院。
    石医生笑着朝门外招了招手,从他的身后,立即闪出两个人来。
    是我的母亲,还有那个叫王佳的女人--那个我讨厌至极、又不得不称之为姐姐的女人。
    我呆了半晌,记忆一股脑的涌回脑海。
    是了。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又和我抢东西,那是一只母亲新买回来的古董青花瓷,我喜欢,多把玩了一会儿,这女人就上来和我争。从小就是这样,凡是我喜欢的,她就不会放过,要不抢过去藏了,就是砸了,扔了,总之就是不让我称心。我就想不通,她一直以来都比我漂亮,比我能干,什么都比我好,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我?
    后来呢?似乎我尖叫着扑上去和她打起来了,一直到家里莫名其妙的冲进一群人,将我往外面拖。外面的人都阴沉着脸,偶尔走到灯光下,那一双双眼睛闪着怪异的光芒。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特别是他们伸过手来的样子,一张张扭曲的脸,像是要把我拖进地狱。
    再后来,我就睁开眼睛看到这白色的房间。记忆像断裂了一样,怎么也接不上。
    想到这里,我终于回过神来。
    滚!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了起来,抓起身边的枕头砸向王佳。王佳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枕头飞出门外,砸到一个过路的护士。母亲见状赶紧上来抱住我,心疼地直叫: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别生气,打坏了重新买一个就是了,可别把身子气坏了。又催王佳道:小佳你先出去,你妹妹这会儿受不得刺激了。王佳看了看我,磨蹭了一下才终于退出去了。我狠狠地呸了一声。她装关心装心疼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好像我住进医院完全不是因为她一样。
    我气呼呼地坐着,母亲抱着我直哄。旁边的石医生道:好了,你们也看到她了,她现在很好,探视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允许你们这样进来可是违反规定的。母亲赶紧笑道:是了,真是谢谢石医生,还请你多为小姝费神。又转头对我道:你可要听话,石医生可是我专门给你请的专家,宝贝,很快就能回家了。别担心。我点了点头,看着石远航将她送出门去。
    没一会儿,石远航又折了回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我看着他疑惑地道:医生,能不能告诉我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我现在浑身没力气?石医生笑道:没什么,昨天晚上你受了很大的刺激,不仅精神上受到了创伤,也引起了生理上的一些功能障碍,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觉得没力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我哦了一声,总算放下心来。
    只听他又道: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病,一般都能自我恢复。普通人都不会住院,只有你们这些有钱人才会这么大惊小怪。请原谅,我的观点有时比较偏激。呵呵。他扶了扶眼镜,仍然显得那么彬彬有礼。
    好了,我得走了。多注意休息,保持心情的宁静。知道吗?他走上来,替我把没盖好的被子拢了一拢,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的关上,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一片没有生气的白色。

    我呆呆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的有些失落,但立时又高兴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石远航那种既儒雅又不失大方的气质,在我的心中刻下了一种奇怪的烙印。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很少接触男性?他是我的主治医师,这代表着我可以经常看到他了?
    我的脸红了红。头又痛起来,只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听石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但是我一直没有再睡好。外面总是不断的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迷糊中也没听明白,又彷佛是做梦一样。好容易睡着了,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时,外面又安静的出奇。有那么一刻,我望着白色的墙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房间,好像缺了些什么。
    我坐起身来,环视着这病房。缺了什么呢?房间如此整洁干净,看起来总像缺了什么,却又像什么也不缺。想了半天,我仍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的开始有些烦躁。
    算了,石医生说过要保持宁静的心情的。我甩甩头,赶走脑袋中那些无聊的问题。


    2
    住了两天,我的精神好多了,石医生也同意我多出病房走动。母亲来探视过我几次,但同来的王佳每次都被我撵走。我见不得她那种虚伪的表情。她会关心我?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不盼着我早死就万幸了。
    终于慢慢的熟悉了环境,自然也放松了不少。我没事就四处溜达,缠着医生护士和我说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可以天天见到那个俊俏友好的石医生。不管他是来给我做检查或者治疗、例行巡视还是特意来看我,都让我感到特别的高兴。
    我的病房号是412。先前见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原以为是母亲特意要的特护病房,后来才发现这一层全是一样的。病房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我的房间在靠左的这一头,过了我的房间,走廊在尽头处往左拐了个弯。我第一次出病房,就看见一道铁栅门立在走廊上,挡住了通往那个拐弯的路,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那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每天都黑黝黝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很好奇地问过石医生,但是他开始根本不理我这个问题,追问急了,才淡淡的说铁门那边只是一间废弃的旧仓库。我道:一间废弃的仓库,有必要锁起来吗?医院的仓库怎么会设在跟病房一处呢?石医生呵呵地笑起来,用他温柔的但是不可抗拒的声音命令我:不许乱想,你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该去写小说。
    我感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似乎第一次,有人这样的表扬我。但是那道铁门却仍然横亘在我的心底,那里面,究竟锁着什么呢?每次进出房间,看到那铁门,我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寒意。
    渐渐的,我发现越来越多的古怪。这家医院似乎有着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我总会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究竟不对在哪里。我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似乎只有见到了石医生,才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上发呆。今天这么晚了,照顾我的胖护士都来了好几回了,石医生还没出现。正生着气,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口。
    我一下子跳下床,满心喜悦地准备迎接他,但是打开门却没有人,我探头看了看,整个走廊上也不见一个人影。
    奇怪,人都跑哪里去了?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安静?我走出门,四处张望起来。
    真的好安静,连我穿的软底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我踌躇了一下,站在走廊中央发呆。没多久,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是一种咕噜咕噜的流动声,又夹杂着咝咝的响动。仔细听去,像是呻吟,又像是嘶哑的呐喊。我猛地转过身,只见一阵黑色的浓稠的雾气正从那铁栅栏背后冒出来。

    不,不是冒出来的,那黑雾像有生命一般,拼命地挤出来,被栏杆截成了一股一股,每一股都舞动着,变成一根根手臂,手指长长地伸出来,想要抓住我。而栅栏背后的黑雾,逐渐形成一张巨大的痛苦扭曲的脸,张大着嘴,似乎挣扎着在向我求救。
    我已经吓的呆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开始跑。
    医生!医生!我一边跑一边喊,害怕的眼泪流了满脸。不知道跑到第几层楼,才终于看见了几个护士向我围过来。我一头扑上去,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护士紧紧的抱着我,另外几个也护着,关心地问。
    我抽噎着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看到的景象告诉她们。护士们对看了几眼,一个护士笑起来,安慰道:是这样啊,走,带我们去看看。我领着她们走回四楼,只见走廊上人来人往,铁门那边却什么异状都没有。
    看看,没了。别害怕。这里湿气重,我们也经常看眼花的。护士们笑道。正说着,照顾我的胖护士从我的病房里一脸紧张地冲出来,看到我,又一下子松懈下去:我说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回来吃药。
    我被她拉回房间,只见石医生也站在病房里,看着我笑道:你怎么又乱跑。
    他的笑容让我感到一阵委屈,眼泪汪汪地说:你们才乱跑,刚才一个人也没有,吓死我了。
    石远航扬了扬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例行地给我检查了一下,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叮嘱就走了。可是只那么几分钟,我的心情就已经平静下来,彷佛只要见到他,我就不会再害怕了。是啊,医生不就是病人的救星吗?
    大概是受了一些惊吓,我只觉得今天特别的疲倦,早早就躺下了。
    我睡了一阵,迷糊中只觉得有什么声音细悠悠地飘过来,一丝一丝地往耳朵里钻。不想听,那声音却顽固地萦绕在耳边,直到我的神经突然一动,一下子清醒过来。
    那是一阵抽泣声,低低的,而又满含着哀怨和痛苦。
    谁?这大半夜的,是谁在哭呢?
    这医院不允许家属陪护,所以不应该是病员的家属。是病员吗?谁会在病房外这么哭又没有医护人员来管管?
    我躺不住了,坐起来凝神听了听。是的,声音是从走廊上传来的。不知道谁哭的这么伤心。我下了床,想出去看看,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这医院,怎么会在晚上把病房的门锁了?!我有些生气,前些天并没有晚上起来,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现在怎么办呢?没人去安慰那个哭泣的女人,她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了。
    那哭声时近时远,听起来彷佛那人在走动,却又没有脚步声。我皱了皱眉,将耳朵贴上门,想听的更清楚一点。
    陡然间,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那声音可怕的嚎叫着,久久地回荡在走廊上。
    还我命来!我死的这么惨啊--
    我吓的退了一步,听着那哭喊阵阵,穿透房门和墙壁向我扑过来。
    这是谁?为什么没人来管她?
    我害怕极了,跳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死命地塞住耳朵。然而那声音仍然无孔不入地透进来。渐渐地,哭喊变成了一片,彷佛有很多人在吼叫、喊冤、诅咒、哭泣或者狂笑。整个医院浸淫在这样地狱似的声音里,跟我一样瑟瑟地发着抖。
    怎么没人管?这是谁?都是谁啊!石医生呢?护士们呢?都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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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埋在被子里,眼泪忍也忍不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的小了起来,一切重又归于无声,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唯独我再也无法入睡,一直睁着眼到了天亮。 
    石医生!

    门刚一被推开,我就从床上跳起来。昨天晚上医院里发生什么事了?好多人在哭,在叫,你听到了吗?
    石医生温和地笑起来,重新把我扶到床边坐下:什么事?昨天晚上我值班,医院和以前任何一天晚上一样的平静。
    不对。我摇着头道。我开始是听到一个女人在哭,然后有人在惨叫,闹了好久。我还奇怪,为什么医院一点都不管。
    他依然笑着,拍了拍我的肩道:那多半是你在做梦,自以为是真的了。你受过刺激,神经还有些衰弱,偶尔出现幻听是正常的。
    是吗?我有些疑惑。可石远航是医生,他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是啊,如果真是那样,医院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管呢,何况现在又恢复的一点异状都没有了。这么说起来,连我自己都怀疑起是不是曾经听到过那些响动,或许,真的是做梦呢。
    我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真对不起……可能,真是我有些神经过敏了。
    石医生扬了扬眉道:看来你应该到下面花园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
    是吗?我高兴起来,那你能不能陪我呢?
    石医生歉意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能,我等下和一个病员家属还有个会面。
    哦。我的兴致一下子低了下去,石医生道:走吧,我先带你下去。
    我意兴阑珊地跟在石远航身后,走出房门,无意间瞟了那道铁门一眼,锈锁依旧。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匆匆跟着石远航下了楼。
    石医生说这是一个花园,还真是没错。而且还不算小,精致而雅静。一般的医院,是难得有这样的设施的。阳光和青草的颜色都显得那么灿烂,花园中已经有三三两两穿着病号服的病员们在散步,静坐,也有兴奋得四处乱钻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我不禁露出会意的笑容。心想自己要是精神好一些,也要在这样的阳光下疯跑。
    石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我四处望了望,没看见,也就自己慢慢的散起步来。没有人理我,过往的护士也不管,目光碰上了,都只是投来一个鼓励似的微微的笑容。这让我心中感到无比的舒展。
    姐姐……
    走到一个僻静的林荫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楚楚可怜地站在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怎么了?我连忙问,蹲下去帮她擦脸上的泪痕。
    姐姐,我疼,我疼死了。小女孩呜呜地哭着。这小女孩瘦弱的可怜,身上的病号服也大了一号,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我心疼地问:哪里疼?怎么不去找医生看呢?走,姐姐带你回病房。
    我不回去,没用的,治了好久都治不好。小女孩摇着头,吸了吸鼻子道:还是疼。这里。疼死了。她指了指心口,眉头拧得打结,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我看得一阵揪心,只得道: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就不疼了。丫头乖啊。
    小女孩又摇头:不会好的,要一直疼。
    怎么会呢?我笑道。
    真的,我的心不在了,找不到,就会一直疼。小女孩认真地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一愣,随即又失笑,不知道大人们怎么用这样的话来哄小孩子。
    你不信?医生都这么说。可是他们找不到我的心。我自己找到了,他们又不肯把心给我装回去,呜呜……小女孩抹着眼泪,不停的抽泣起来。
    哦?真的吗?我饶有兴趣地道:那你给我看看你的心在哪里呢?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人心是什么样子。
    小女孩的眼睛一亮:你要看吗?姐姐你真好!你是第一个相信我没有说谎的大人,我带你去看,就在这里。她雀跃起来,拉着我转过一个花坛,直奔一个小草坪角落,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小木片出来,使劲挖起地上的泥土。
    我歪着头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心中怜惜无比,待要去帮她,却突然觉得周围隐约多了一股怪怪的味道,掺杂在清新的空气,特别的难闻。不等我去寻找源头,那气味已经越来越浓,甚至让人感到反胃。我皱着眉头,正想去拉那小女孩离开这地方。那小女孩已经转过身来,手里举着一团东西,高兴地喊着:看!姐姐,这就是我的心!
    我定睛一看,生生地收住即将踏出去的步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天啊,那小女孩手里抓着一只大概新死不久的大老鼠,肚子爆裂着,内脏四处耷拉流溢,已经有不少蛆虫在里面拼命地蠕动,暗红的血块粘糊糊地布满了那老鼠的身躯,和小女孩本来洁白干净的手。而小女孩仍然天真地望着我,像是迫切地希望看到我赞赏的表情。
    然而我根本没办法再看一眼,空气中那种浓重的腐臭让我几乎要窒息。
    这个依然笑得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在我的眼里突然间变得和那只被开膛剖肚的死老鼠一样可怕和狰狞。
    我拔腿就跑,呕吐的欲望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刚跑过花坛,便抑制不住地开始大吐。
    怎么回事?不舒服了吗?
    背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有人关心地在问。
    我吐了一阵,总算缓过气来。回头看见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病号服,化着浓浓的口红,纹过的眉毛高低不一地挂在脸上,但是却显得那么慈祥和亲切。我像遇到救星一样,几乎没哭出来:我被……被那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太恶心了。
    小女孩?中年女人一片茫然。
    是啊,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小姑娘。
    可是我在这医院住了这么久了,没看见有小女孩住进来,男孩子倒是有两个。
    见她不信,我急起来:她就在这里,我带你去看。不由分说地拉起那中年女人朝花坛背后走去。但是还没走到那片草坪,我已然愣住,刚才那小女孩不见了踪影,被挖过的那片草地也被填平了,除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腐烂的气味,什么也没有了。
    这……刚才我明明……我愣道,话还没说完,只听那中年女人颤抖着声音道:见鬼了,走,快走!
    我被她拉着,两个人飞快地跑离了那个地方。一直到了人多处,那女人才停下来,喘着气,浑身仍然有些发抖。
    我定下神来,问道:怎么了?害怕的应该是我。你怕什么啊?那女人摇着头,依然一脸的惊慌道:我相信你看见了,这医院本来就不干净。你居然敢跟她说话,你疯了?
    我才没疯。我负气道,不就是一个小女孩吗?
    那女人见我追问,望了我一眼道:你是新来不久的吧?
    我点头。难怪呢。那女人左右望了望,神秘地凑过来,低声道:我问你,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赶紧点头道:是,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哭,然后又开始惨叫……
    可是你听清楚她在叫什么没有?
    她在叫……还她的命来……我吞吞吐吐地答道,只觉得身上有些冷。
    中年女人也颤着声道:是从、从四楼上的铁门那边传过来的吧?
    听得她这么问,我差点跳起来: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是为什么?我就在奇怪医院为什么不管?


    4
    女人拉住我,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听我慢慢说。这个医院古怪的很……你大概很少住院,不知道一般在医院里,多少都会有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这个医院,特别的多。她加强了语气,见我全神贯注地听着,才又道:医院是接收病人的地方,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医好,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医院里死掉。
    听说那些死的特别痛苦的,有心事未了的,或者冤枉死的,都留在医院不肯走。有一些很规矩,他们不到处闹事。但是有一些就不一样了,他们会闹,闹的大家都听见,不得安宁。
    我着急地打断她:你先讲昨晚的事。女人瞪了我一眼:我就是喜欢这样讲话,讲清楚点不好?哼了几哼又道:这家医院也是一样,据说几年前,四楼上有个女病人死了,她本来不该死的,是医生的责任,一起死的还有她的女儿,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中年女人说到这里,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恐惧:你现在知道刚才为什么我那么害怕了吧?我说过最近没有小女孩住进医院,你看到的那个小孩子那么怪,还转眼就不见了人,多半就是她的女儿……
    我只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说话也有些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闹了很久的就是那个冤死的女人了?中年女人赶紧点头道:我们听到过好多回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习惯了,现在大家都不去管。四楼上那道铁门拐弯过去就是她以前住的病房。你看,要不是出了这种事,那里会莫名其妙的锁起来不用吗?
    可我的医生说那是废弃不用的旧仓库。我道。
    呸!还仓库呢。他是不是还跟你说昨天晚上的事是你做梦啊?中年女人鄙夷地啐了一口。听她这么说,我开始有些难过起来,我这么信任石医生,可他却一样的骗我,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行。
    唉,幸好我没住四楼,还隔的远,要不然听鬼叫听多了,迟早要被吓疯的。中年女人摇着头,却让我更加的害怕起来:可是、可是我住四楼啊。我的房间离那道铁门还很近。那女人啊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又见她的神情惊恐起来,跳起来急急地道:我要走了,我的医生又来逮我了。话没说完,她已经跑了开去,只见一个女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近,朝她的方向追去。
    这个医院,医生和病员的关系是如此融洽和可爱。可是我却没心情多想。我满脑袋都是刚才那女人说的话。那个小女孩,真的是一个幽灵吗?
    是啊,正常的孩子能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有昨晚的哭喊,用石医生的话来解释,根本就解释不通的。我感到遍体生寒,在这样的阳光下,在三两成群的人堆中,冷得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发抖。
    看来自己该回去了。似乎只有在那种封闭的环境中,我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如同从小一样。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对了,石医生呢?他的会面结束了吗?我突然想去找石远航,他那永远温存而优雅的笑容,或许能给我带来一些温暖。
    我慢慢的走出花园,四处开始搜寻石远航的身影。同样的是一身白大褂,我自信能一眼就认出他来,因为就算是那么普通的衣着,也不能掩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与众不同的气息。找了一圈,我想起他似乎说过,他在底楼有一间办公室,想来有会面的话,也应该是安排在那里的吧。我小心地避开护士们,偷偷跑了过去。
    楼下的大厅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异常的清静,几乎所有的门都紧闭着,  有的门虚掩着,也看不到有人。我放下心来,大胆地四处找起来,一间一间的走过去,终于听到一扇门里传出谈话声。
    对……是这样的……你放心好了,她的病不是很严重,如果康复的好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院……别担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是石医生的声音。找到了。
    我站在门口,欣喜地咬着嘴唇。里面却又传来隐约的女人的声音,显得无比的温柔:我知道……您多费心了……她脾气不好,精神上也有那么多问题……多包涵……
    没关系……你们家属应该常来……亲情对加速恢复很有帮助的。石医生又道。

    我愣了一愣,这女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只是语气彷佛又很陌生。想了一刻,终于想起来,顿时一阵气血上涌。
    是王佳!这个臭女人!
    难怪我会觉得那语气很陌生,这女人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小声过,除了吼就是叫,今天居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石远航说话,装得跟个淑女一样!
    我不禁的愤怒起来。
    是的,一定是那女人察觉到了我对石远航的好感,她就又要来和我争了!她是故意的!竟然还在石远航面前说我脾气不好的坏话,如果她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怎么会对外人这样诽谤自己的亲妹妹?
    我再也忍不住了,抬脚就开始踹门。
花绫舞 - 2007-12-12 11:50:00
5
    嘭的一声,门终于被我蹬开。我一头冲进去。正想着怎么收拾那女人才能把怒火发泄够,却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办公桌椅一应俱全,却根本没有人。
    难道我听错了?我明明听到就是这间屋里传出的声音啊?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呆了一刻,慢慢地打量起这房间来,桌上放着的几本书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我走过去,拿起一本翻起来。这是一本医学杂志,没翻几页我就失去了兴趣,心想着门被我莽撞地踹坏了,该怎么办。算了我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为好。我把书一丢,朝门口走去。可是刚走到门口,又觉得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我什么也没带出来啊。我回身看着房间,疑惑地想。慢慢又踱回去。
    究竟丢了什么呢?
    一转身,看见正对着办公桌的墙上,挂着一面大大的穿衣镜。镜面沾了不少灰尘,但仍然清晰的看得到我的影子。我歪着头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什么也没丢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即就被一阵巨大的惊恐所代替。我下意识地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就再也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镜中的自己身体和头是分离了的!我的头,仍然保持着那姿势歪在一边,身子却正常地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天啊,这是什么医院!怎么到处都隐藏着可怕的现象和魔鬼!我挪不动步子,只能任由那身首分离的影像矗立在自己面前。
    尖叫声很快引来了人。几个护士先冲进来,看到我也发出一阵惊呼: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们出去!我被她们拖着,刚出门就看见石医生迎面跑来。惊奇地看着我道:怎么是你?你跑这里来做什么啊?
    我一看到他,泪水就止不住地直往下掉。我一下子挣脱护士的手,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我是来找你的。石医生不见了,不管我了!
    他连忙拍拍我的手:没有不管你,我刚才不是有事吗?
    围上来的人见医生在,也就都散开了。我恨恨地道:我知道有人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你要是信了,就肯定不会再管我了。石医生一愣,显得有些尴尬。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见我发现了,只得挪了一步,望着我笑笑。
    王佳。真的是她!
    我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自己刚才听到的对话都是真的了?这女人显然精心的打扮过,精致的妆容和发型,连衣着都那么光鲜抢眼,甚至是勾人。
    那股怒火重新又熊熊的在我心里燃烧起来。
    她竟敢这样挑衅我?以前是玩具,是动物,所有的她都要给我夺过去,现在是人!
    我直直地盯了她一刻,突然扑上去,抓住王佳的头发一阵狠拽。
    你这个死女人!滚!滚--我发疯似地跟她厮打起来,连挡在前面的石远航也顾不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打中那个女人没有,我的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无比的清晰,那就是我不能再忍受这个恶毒又变态的女人了,再忍下去,我真的会发疯的!
    厮打声再度引来一大群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回病房的,我只记得像上次和王佳打架那天一样,记忆突然就断掉了。


    6
    这一次我昏昏沉沉的躺了好久。一天?两天?我不知道。意识一直都那么模糊,连胖护士按时来喂我吃药的经过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石医生在这期间来过没有,我渐渐的又有些后悔,自己太不理智了,这不是帮着王佳印证她攻击自己的话吗?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伤着石医生,如果真的把他也弄伤了,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天似乎渐渐的晚了,一直也不见石医生来,只有例行巡视或者送饭的护士们不断地出现,每一次门锁响动,我都会充满希望地望向门口,然而每次迎来的都是失望。石医生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认为我真的像王佳所说的一样。我心里越想越难过,饭也不吃,只是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呆呆的流泪。
    时间渐渐的过去,外面的走廊重新又安静下来。夜深了。
    然而我仍然睡不着觉,我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长这么大,我因为王佳的欺负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但是几乎所有的泪水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一次所流的眼泪。
    我哭,我就是喜欢哭。我没有办法。除了哭,我还能怎样?没有人理我,没有人陪我,我只能靠哭泣来宣泄。
    哭吧,把委屈和伤心,所有的新仇旧恨统统都哭出来。
    是啊,我冤!
    哭声渐渐从哽咽抽泣变成嘤嘤呜呜,细若游丝地游荡开来,然后飘摇起伏,纠缠在一起。
    我哭了一阵,觉得有些累了,慢慢的止住了哭泣,可是仍然有声音传来,固执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先是怔了一怔。是的,还有人在哭。
    我猛然一惊。昨晚那些声音又来了。那个女鬼!和女儿一起死掉的女鬼!
    哭声果然跟昨晚一样,是从铁门那边传过来的,可是今晚似乎又有什么不同。那哭声始终很小,嘤咛地抽泣着,慢慢的近了,又飘远。有一阵,似乎又在很近很近,彷佛就在走廊上,就在病房的门外,一推门,就可以进来。
    我颤抖了一阵,终于强忍着恐惧,慢慢的下了床。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我想知道那哭泣的女人究竟是人还是鬼,是不是真如石医生说的一样,只是我的幻觉或者梦境?
    走廊上安静的连根针掉落都可以听见,那幽怨的哭声就那么从这一头飘到那一头,然后再飘回来。我不敢开门,颤抖着在墙上摸了一阵。我记得临走廊的这面墙有一个地方被开了个巴掌大的小观察窗,方便护士查看病人情况的。试着推了一推,竟然推开了一些,就在那一刹那,走廊上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色影子从缝隙里一闪而过,那哭声随着近了,又远去。
    我心头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怕,可我忍不住要看个究竟,我拼命地弄着那扇小活动门,想把它全部打开。可是不知道是被卡死了,还是外面有锁挂着,任凭我怎么用力也无法再挪动一点。焦急的我甚至忘记了害怕,跺了跺脚,又伸手去推那小门。
    哗的一下,我的手一滑,还没回过神来,那小门已经被从外面拉开,小窗上突然的现出半张血迹斑斑的脸,两只只有白眼胆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瞪着窗里的我。我也愣愣的看着那眼睛,脑中空白一片,什么反应也没有。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我冤啊--
花绫舞 - 2007-12-12 11:51:00
医院怪谈 正文 第四层秘密 头疼(下)
    那脸突然又消失了,一只惨白的手从小窗口上蛇一样钻进来,一阵乱抓。凄厉的惨叫猛然间又在走廊中回响起来。而这一次,发出这声音的东西就在这堵墙的背后,她的手,长长地伸进来,似乎要抓住我,去偿还她本来不应该丢掉的命。
    我吓的退出几步,终于挥舞着双手,失声惊叫起来。
    走开!不是我害你的!不关我的事!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只希望能盖过那女鬼凄厉的声音。我不要听,不要听!
    走廊上渐渐的一阵躁动,这哭喊开了头,昨晚曾经听到的那些声音也陆续加了进来。一时间,整个走廊又充满了那些绝望而悲惨的叫声,我在这声音里被淹没,被埋葬,似乎连自己抗拒的声音,也成了那帮凶中的一份子。
    我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似乎只有昏厥,才是逃离这地狱的唯一途径。
    等我再度醒来,自己已经好好地躺在了床上,床头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这医院的餐具跟其他的设施一样,不会用那种没人情味的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而都选择那种轻巧又耐用的材料,又非常的精致漂亮,让人就算没胃口,也想吃一点东西。
    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通,我的眼皮突然的一跳。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立即又回到记忆里,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那只女鬼,她又出现了!那白色的身影,血红色的眼白,有着锋利指甲的手--
    我猛地捂住嘴,强忍着尖叫的欲望。可是后来呢?是怎么结束的?
    怎么样?门开了,身着白大褂的石远航走进来。今天感觉好些吗?
    石医生……我低声喊了一句,思维迅速的跳到昨天和王佳打架的那一刻,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完了,他果然生气了。我哭丧着脸,他走到床边,看了看还摆在床头的早餐,面露不悦地责怪道:你又不吃东西,这怎么能好呢?昨天要是不是有护士照顾,我看你连药都不吃了。他端起碗,给我递过来。我赶紧爬起身,正要接过来,只见石医生露出衣袖的手腕上几道伤痕,触目惊心。
    我心头一紧,碗也不接了,指着他的手道:是我昨天和王佳打架的时候抓的吧?
    石医生冷着脸,并不回答我,只是把碗重新放回床头柜上道:自己赶快把饭吃了。
    我瘪了瘪嘴,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他一直对我那么温和的,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见我哭了,石医生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别怪你姐姐。你看看你自己,是不是脾气太怪了?再说你姐姐也没说过你坏话,你动不动就打人,我能高兴吗?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道:对不起,石医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姐姐以后来,我不撵她也不打她了,我保证。
    石医生总算笑了笑:这才乖。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等一等。我脱口将他喊住。
    石远航回过身来,挑了挑眉,代替了询问。
    我想问问昨天晚上究竟怎么了?我擦了擦眼泪,诚恳地道。真希望他能把什么都告诉我。
    没怎么啊。不过你又叫又闹了一晚上,把医生护士都惊醒了,好容易才把你收拾下来,呵呵。
    怎么是我闹!我急起来,你们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总有办法管管的,要不然住在这里的病人迟早会变疯子!
    石远航显得有些吃惊:你在说些什么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直视着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问个水落石出,否则,我会真的会发疯的,这几天来发生的怪事,不管是真有鬼还是假有鬼,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不疯那才是奇迹。
    石远航摇了摇头道:你好好休息,别乱想,对你的健康没好处的。
    不。你们不能这么自欺欺人!
    石远航定定地看了我一阵,有些啼笑皆非地摸了摸鼻子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转身欲走。我跟在后面道:我知道这个医院有古怪,到处都有鬼,我相信你知道的!
    石医生的身形顿了一顿,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凝固起来,但最后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轻轻地关上,那微微的响动却在我的心头造成巨大的震荡。
    看起来,他真的知道,只是和医院的其他人一样,宁愿自欺欺人地当没听见。难道这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勾当?还是真的如那个中年女人讲的一样,那女鬼和她的孩子都是冤死在这些医生的手下?
    我不敢再想,事实如此可怖,我却无法改变,我该怎么办呢?
    不行,我必须离开这里,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哪怕是因为石医生,我也不能再承受这样无处不在的恐惧。我打定了主意,母亲今天要是会来看我,我一定要要求她转院。但是一直等到晚上,母亲也没有来。


    7
    王姝,今天晚上还没吃药吧?胖护士开门走进来,笑嘻嘻地问我。把手中的水杯和药递过来,监督着我吃下去。我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问她:你们医院真的死过一个女人和小女孩吗?
    胖护士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几眨,显得有些惊恐:你也知道啊?哎呀,你听谁说的。
    见她肯说,我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把她拉过来道: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是想问你,你在这个医院有没有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
    胖护士看着我,浑身突然的一颤,赶紧摇头。但是她的脸上分明写着恐惧,她在怕,她肯定看到过什么,却不敢说出来。我瞪着她道:我知道你看到过,你这个胆小鬼!有什么不能说的。
    胖护士连连的摇头,身上的赘肉也抖个不停:你没看到过,太可怕了。我不想说,你别逼我……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使劲地摇着她道:是不是铁门……
    铁门两个字刚出口,胖护士就赶紧把我的嘴握住,显得惊恐万状:别说了……我心里虽然也怕,可仍然鼓起勇气道:你们怕,可是为什么又不想办法,任由那些冤鬼闹腾?
    胖护士看着我,欲言又止。我道:你想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门,回来低声对我道:不是没有办法。据说,那两个冤鬼呆在那里不愿意走,是因为没有阳气去驱散她们的魂魄。而且必须要半夜去,才有效。
    真的?
    嗯,我早就受不了那两个冤鬼隔三岔五就在那里作祟,可是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你骂我是胆小鬼,你呢?她挑战似地看着我。我头脑一热,也顾不上害怕,赌气道:去就去,我才不怕!
    好!半夜我来找你,不去的是王八。胖护士跳起来拍了我一下,一阵风似的刮出房间。我看着她的背影,既兴奋又害怕,如果能除掉那作祟的女鬼,医院是不是就能安宁了?那我也可以不用转院了,还能每天看到石医生,那该有多好?
    下定了决心,我就安心地睡了一觉。一直到胖护士开门进来把我弄醒:快,起床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一骨碌爬起来,跟她走出病房。走廊上安静的很,我们轻手轻脚走到那铁门处,胖护士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去开那门锁。
    你在哪里得来的?
    偷的。嘘,别出声!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脸上一阵发红,手也有些发抖,半天插不进钥匙孔。我也不敢催她,心里兀自砰砰的乱跳。进了这铁门,我们真的能在那房间里见到那两个女鬼吗?那个看起来那么可爱的小女孩,还认不认得我?
    没等我再想下去,门锁喀嚓的一声开了。胖护士握住门把手,慢慢的推开。
    这道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门,竟没有发出多大的响动。
    我跟她走进去,见她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打开了过道灯。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感觉也没那么可怕了。
    快,过来。胖护士已经拐过了走廊,着急地催着我。看来她的胆子的确比我大的多。我强压着恐惧跟上去。只见两边也是一排房间,走廊尽头处又是一道铁门。胖护士指着那铁门道:看,就是铁门背后的那个房间了。我有些害怕,却由她拉着,一步一步的往前去。
    一直到了那铁门前,胖护士又摸出一把钥匙,迅速地打开门。我看着她,突然的有些奇怪,难道她一点也不怕吗?就在那一瞬间,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只觉得腰上被谁推了一把,一下子跌进那房间去。周围剩下一片黑暗。
    护士姐姐?我喊,没有人回答。我扑到门边想拉开门,却早已经被关紧。天啊,她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惊慌地拍着门,那声音在寂静中听起来格外的巨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哭喊着,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甚。我只希望这房间不要真的有鬼,不要!我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又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来,稚嫩而天真地学我。
    我陡然退开去,停止了哭声。砰砰的拍门声依然在响,只是小了许多。
    来了,那冤死的女鬼!我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小女孩!心脏猛烈的跳动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没办法躲避,我淹没在黑暗中,淹没在灭顶的恐惧中,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只希望我立即就死!
    一个角落突然的一闪,亮起一点微光。借着那光线,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她歪着脑袋趴在门上看着我,披散着头发,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什么,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得满身都是。在她的手里,抓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鬼!这个阴魂不散的死东西!
    滚开!滚开!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扑过去,抓住她的头发拼命地拉扯起来。那小女鬼尖叫起来,抓住我的手张嘴就咬。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她甩到地上,一脚一脚地踹过去,踩上去,狠命地打,一直到她瘫在地上不再出声。
    我打死你,我看你还出来吓人。我一声声地尖叫着,喊着,我完全失去了理智。光线越来越亮,直到我看清那小女鬼已经完全不动了,一些殷红的液体从她的身体下面渗出来,蔓延开,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血。她不是鬼吗?怎么会流血?鬼的血应该是什么颜色?也是红的?我的脑子里依然狂乱不能平静,恐惧又摄紧了我的神经。我喘着气,退开。我不要这鬼的血沾上我。然而一低头,我的身上,腿上,脚上,全是一片一片的血迹。我想甩开,想喊叫,然而又谁抢先我一步惨叫起来--
    还我命来!还我女儿的命来!
    那声音对着我的耳朵,声嘶力竭。我转身,那张曾在那小孔里看到的翻着白眼的脸凑在我的面前,张大的嘴里满是鲜血。脖子一凉,一双冰冷的手已经紧紧扼住我的咽喉。
    我杀了她的女儿,她现在要我偿命了。
    我已经无法再思考。我只能本能地开始挣扎,我使劲地推,伸手想掰开那双掐住我的利爪,我想多呼吸一点空气,我还没有死,我需要空气!
    不知道哪里传来尖锐的笑声,这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开心或者嘲讽,眼前似乎有更多的白影开始晃动,围过来,狰狞地撕咬着我的肌肤,我的身体。可怕的窒息和无处不在的痛苦源源不断地袭来。
    我逃不脱了!
    ……
    门铃声陡然响起,打断了我的阅读。
    而实际上,就是没有被打断,每次看到这里,我都没办法再继续读下去。
    一是那字迹已经无法再辨认,二是我会被字里行间那种巨大的精神痛楚所感染,那种恐惧如此真实和具体。我不能再读,只要我还不想立即变成疯子。
    铃声再度响起。
    客人到了。
    我将小本子放回一个带锁的小抽屉。起身开门。
    你好。真对不起,似乎晚了一点。来人歉意地对我笑笑,手上提着一个小公文包,西服粲然,挺拔英俊。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我报之以笑,微微一欠身道:不晚,请进。
    随便坐。我领着他走进客厅,沏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他客气地道了声谢谢,这才坐下来,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道:这都是你要的资料。我把能找到的都拿来了。
    谢谢。我淡淡地一笑,将那些资料都接过来,一页一页的开始翻。
    冒昧的问一句,这些资料,现在找来还有什么用吗?他看着我,显得有些疑惑。
    当然有用了。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可是令妹……他说了半句,又赶紧打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的。
    我轻松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能改变,就只能接受,对吧?要想改变事情的结果,就不能回头看,得继续往前走。
    他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哲学家。
    我也笑: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很多。
    哦?是吗?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我故意不去看他,眼光溜过自己翘着的二郎腿,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
    这件别人送的名牌超短裙,从进家门就被尘封在衣柜里,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修长而性感的大腿露出一大半在外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层炫目的光晕。
    对于这样的效果,我非常满意。
    屋里安静至极,只有纸张哗啦翻动的声响。
    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始不安起来。他不停地变换着坐姿,又频繁地端起茶杯喝茶。但是我知道,他喝茶不是因为口渴,而是为了掩饰他咽口水的声音。好几次见他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我暗自有些想笑,依然不动声色。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招架不住了。
    我慢慢地翻完所有的资料,再放回桌上。
    真是谢谢你了。石医生。我温婉地笑着,轻声道。
    是的,这个俊俏的男人,就是那小本子中提到的石医生,石远航。
    见我终于开了口,石远航像得到了大赦一般,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细微的汗珠:不、不,为您这样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好一张甜蜜的嘴,呵呵。我笑道:你给我妹妹当主治医师的时候,也这么会说话吗?
    石远航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当然不是,她是我的病人。医生和病人之间是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不你们不是医患关系,你就不会和她保持距离了?
    不、不是这意思,呵呵。王小姐,我可真说不过你。你比你妹妹,可要难对付多了。石远航笑道。
    我摇头,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真的很嫉妒我妹妹。虽然她在医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她可以天天见到你,还能得到你精心的照顾。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生病的人是我该多好……我眼波一转,哀怨地看着他。
    石远航明显地颤了颤。
    这一眼,应该让他酥到了骨头里吧?兀自想着,又装模作样地垂下头去。
    隔了好一会儿,石远航仍然没有说话。偷偷瞥了一眼,见他傻坐着,一副无比兴奋又拼命想抑制的神情。
    我在心里直呸了一声。男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再装得正气凛凛道貌岸然,也有脱掉人皮变禽兽的时候。从原始人进化到现在,他们就没有改变过大脑袋围着小脑袋转的习惯。就是让大脑袋为小脑袋死,他们也是前仆后继,义无返顾。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我一脸无辜,怯怯地问。
    石远航受宠若惊地直摆手:不,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我真没想到……他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一不小心,桌上的茶杯被他掀了一下,里面的水使劲地晃荡了一阵,洒了一茶几。
    对不起。他慌忙道,我连忙起身把茶几收拾了一下,重新倒了一杯水过来:没关系,我经常都会这样,呵呵。
    对了,石医生要找这些材料,恐怕也不太容易吧,真是辛苦你了。我道。
    石远航道:也不是,我是王姝的主治,很多资料本来就在我手上,其他的找一找也就到手了。我虽然年轻,但是治好了不少病人,大小算个专家,大家都比较卖帐的。否则王姝住院的时候,你们也不会挑到我主治了。对吧。他虽然依然谦虚地笑着,但是仍然难掩眼底那一抹得意之色。
    可是事实是,我妹妹已经死了。就死在你们医院。我看着他,露出一丝的笑容。
    石远航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到这一点,怔了一下才讪讪道:是,这是事实。为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我记得你说过,我妹妹住院的时候病情并不是很严重,很快就会好。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你带来的资料也记载着我妹妹每天的病情变化,她彷佛就没有好起来过,一直都在恶化,对吗?
花绫舞 - 2007-12-12 11:52:00
他点点头,在我的追问下显得有些窘迫和茫然。
    我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咯咯地笑起来。我凑近石远航,用一个指头挑住他的下巴,摇着头道:别担心,我可没有怪你。相反我很高兴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可以永远从家里消失了。
    石远航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相信。我倒回沙发里,叹了口气道:我想你完全能体会和理解我的心情。家里养着一个时常发作的神经病,有多么令人害怕和讨厌。为了治她的病,躲别人的闲话,我们已经搬过好多次家了,想不到这个城市会成为我们的最后一站。
    没错,神经病。王姝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精神病患者,石远航带来的资料上,每一页抬头就印着他供职的那所精神病院的名号。
    石远航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道:也许是的,这样的病人对家属来说是一种折磨,现在她去了,对她来说其实也未必是坏事,她解脱了,你们也卸下一个沉重的负担。
    其实……我根本不关心她的病情,我每次去医院,都不是为了看那个神经病,而是为了见你。看到你的笑容,你的脸,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都会让我特别的心安。我眨了眨眼睛,说的越来越小声: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人产生这样的感情,对不起,也许我不应该说这些,一个有教养的女孩子是不会这样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不!你没必要控制自己。
    石远航打断我的话,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晶亮的光芒,他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颤抖着拉起我的手:王小姐……不,小、小佳,你不知道,其实……我也一样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独身主义要完蛋了。每次你来医院,我都会兴奋一整天。
    我歪着头看着他,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石远航紧紧抓着我的手,急促地说着,越来越激动,在他的脸上开始泛出一种潮红,喘气声也逐渐的变得粗重。他眼里那种光芒从闪烁变成持续,在灯光下如火一般燃烧起来,在我的身上肆意地舔炙。
    你真的不知道……我做了好多事情,为了经常能看见你……石远航的话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却暗暗在心里甜蜜地笑起来。
    好了,终于说到这个了。你不说,我也要问的。
    我故作茫然道:你为我?我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啊?
    石远航拼命地摇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究竟要不要说。显然这种选择让他很难受,他的脸憋得更红,连我都似乎能感觉到他脸上那滚烫的温度。
    别忍了,说出来吧,我知道你不可能忍住,呵呵。冲动的时候就应该宣泄,有益健康。
    我从石远航的紧握中抽出自己的手:说啊。你要是不肯说,说明你只是在骗我。
    没有!石远航冲口而出,更加的激动:我、我是一个精神病医生……
    我知道。
    不,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是在问,为什么你妹妹本来并不严重的病情会一直恶化吗?你不能怀疑我的医术,但是……但是我的确没有治好王姝,不是我治不好,是我不想治!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越来越躁动,声音也嘶哑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想把王姝尽可能久的留在医院,就可以经常见到你!我不敢对你表白,我怕你会拒绝我,所以我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那你是说,我妹妹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了?
    不完全是。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本来想让她保持当时的状态,不能出院就行了。只不过……嘿嘿。石远航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我想你也能体会这种感受,长期和无数的神经病打交道,会让人也变得有些神经质……
    我的心渐渐的开始往下沉:你什么意思?
    石远航站起来来回踱着,兴奋难耐地搓着手道:我们每天都和精神病人接触,看着他们发神经,要不然就是面对他们目光呆滞毫无表情的脸,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有时候我们就会想,其实当一个精神病真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杀了人也不犯罪,比起我们活得这么累要爽多了。
    你们?
    当然是我们。别的医院我不知道,反正在我们医院,几乎所有的医生护士心理上都有些变态。我见过好多偷偷虐待病人来发泄的。一些被家属抛弃了的人,被折磨死了的都有。还有一些护士晚上没事做,就去吓那些神经病,她们把几间偏僻没用的病房专门用来折磨病人,越是闹得厉害,她们就越高兴…… 
    哦?你们不觉得做的太过分了吗?我一扬眉,问。
    过分?石远航惊奇地看着我。他的理智和斯文的伪装已经被他燥热的内心烧的干干净净。你以为我们容易吗?我们也是人,那医院里就跟个地狱一样!为了不让自己也变成神经病,我们必须要找地方发泄,反正那些病人什么也不知道,就让他们去死好了!这是医院里公开的秘密,根本没人管,哈哈。他笑了一阵,急不可耐地爬上沙发:但是小佳,我可没有故意折磨你妹妹。你每次来她老是要赶你走,我烦死了。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是那些护士把她吓到了的。我只不过没有及时阻止而已,没想到那些年轻护士会做的这么过火……
    他扑上来将我紧紧地抱住,凑过嘴来一阵乱啃:宝贝,真的,我太喜欢你了……给我吧,我快受不了了……
    我笑起来,望着天花板,任他的手在我身上肆虐。
    来吧,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我也很高兴。
    我在石远航的重压下调整了一下身子,把手伸进沙发座垫的下面。那里,有我给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唔……石远航闷哼了一下,停住了正在撕扯我衣服的手。
    怎么了?我媚笑着问他。
    石远航皱了皱眉头:刚才腰上疼了一下。
    我道:大概是我不小心扎到你了,真对不起。
    你怎么会扎到我呢。小傻瓜。他说着还想笑,眼神渐渐的蒙了一层雾,变得有些发玄。身体也软软地伏了下来。他使劲地甩了甩头,自己道:怎么回事?
    我轻轻一掀,将他推在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
    真的是我不小心扎到你了。
    我扬了扬手上的针管,迷人地微笑着。这麻醉剂够你睡一天了,乖乖,要听话哦。
    石远航无力地蜷在沙发上,脸似乎有些发白:你……为什么……
    我咯咯地笑起来:别担心,我这么喜欢你,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
    他既惊又怒地瞪大了眼睛。我不禁啧啧有声,这么漂亮的男人,生气也这么好看,真是太可惜了。
    谁让他夺走了我妹妹呢!
    是啊,我心爱的小姝,竟然这样冤死在他们手里。我甚至无法想象,她承受了多大的惊恐和痛苦,又是怎样在最后的清醒中对着她唯一信任的日记本写下所有经过。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玩弄着那针管,笑嘻嘻地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我拍了拍额头,又难过地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还不小心在你的水里放了一点催情剂……好像,啊呀,好像还有一颗迷幻药。害你欲火烧身原形毕露,真是不好意思啊。只可惜你得不到满足了。


    石远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颤抖着嘴唇,努力想保持神智的清醒。
    我看着他,突然伸手一个耳光扇过去,打得他原本变青了的脸又红起来。我厉声道:想知道为什么,是吧?我让你死个明白!!
    我不管你们怎么虐待病人,但是你们就不应该害死我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
    没错,她有病,我讨厌她生病的时候,可她不发病的时候比谁都可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吃饭、睡觉,我只有她一个朋友!可是,可是你们现在居然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了,还害的她到死也不得安宁。我要你们陪着我妹妹一起去死!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怀疑到你身上,是吧?
    我看着石远航,轻笑起来:你想不到吧,我妹妹从小就有记日记的习惯,发病的时候也从来不会间断。而且非常的通顺和条理清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精神病人的手笔--虽然她从来不会写成日记的格式。奇迹,是吧?
    她每写一些,都会给我看。我太了解她的生活和身体状况了,我甚至能区分出哪些是她的幻视幻听,哪些是她记叙的现实。像她在医院写的那些,我都能看出哪些是被你们折磨的病人,哪些是你们这些白衣魔鬼。我很庆幸在她入院的时候我让妈妈偷偷地把她的日记本给她送了去,清理遗物的时候又找了回来。否则,我根本不知道在她在你们医院受过什么罪,也会不知道她死得这么冤枉这么惨。
    我自言自语似地说着,泪流满面。沙发上的石远航早已陷入昏迷。
    我把小姝在医院的日记读了一遍又一遍,我无法相信她所记叙的那些古怪事件都是她的幻觉。小姝经常会认为别人要害她,可是她在幻觉中从来不会听到对话。我知道,她所记下的对话,都是真正发生过的。
    我突然的又想笑。我亲爱的妹妹,你好乖,帮了姐姐好大的忙。
    我站起来,将茶几下面藏着的录音机拿出来,取出里面的磁带,又将抽屉里的黑色小本子带上,慢慢的上楼,推开妹妹的卧室。
    这间卧室在小姝去世后一点也没有动过,一切的陈设和妹妹在时一样。只是多了一张供桌,上面陈放着妹妹的骨灰盒和照片。
    妹妹,姐姐来看你了,带着可以告慰你阴灵的东西。他们居然敢在你的死亡证明上写你迫害妄想症发作伤害了自己导致最后的死亡。现在,姐姐还你真相。
    我流着泪,把磁带放到骨灰盒面前,然后拉开桌上的抽屉,里面满满地放着无数黑色封皮的小本子,那是妹妹从小到大的所有日记。我把手里的这本也放进去,关上。
    终于轻松了一些。
    但是结束了吗?也许没有吧。
    我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上妹妹的笑脸。
    小姝,姐姐帮你报仇了,你经受的痛苦我不能让他偿还,但是我可以让他为你殉葬。妹妹,你一直恨我和你抢东西,我不怪你。你只是不记得自己在突然发病的时候使用过多少东西来伤害自己。我把那些可能会伤到你的东西都抢了,藏了,扔了,因为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不想失去你。我是这样的爱你,哪怕有一丁点可以和我抢夺你的心的东西,我都要将它们毁灭。
    当然,你喜欢石远航,我就让他来陪你。只是你听到了他刚才的话,还会喜欢他吗?
    我慢慢的退出房间。下楼。
    石远航像一头死猪一样躺在沙发上。我哼了一声,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码。
    喂,警察局吗?某区某街某号发生了凶杀案,你们快来啊。
    挂掉,又拨。
    喂,是妈妈吗?我又发病了,警察要把我送精神病院,别担心我没事的。不就是住几天院吗?
    挂掉。
    我走进厨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尖刀、锯子和铁钩,回到石远航的身边。
    我怜爱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
    唉,真不好意思,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们家族有遗传性精神病的。我妈顾面子,没老实向你交待,呵呵。我很少发病,发了病也看起来很正常。这不,连你这个精神病医生也被我骗过了。
    时间不多了,还是不要和他废话了吧。我举起锯子和刀,对准他的肚子比划起来。
    杀个人真累,想要把他杀的好看一点,竟然还这么麻烦。
    没关系,反正我要去精神病院休养一段时间。
    我想起妹妹日记中提到的那个胖护士来,一阵无言的快感像电一般流过全身。我还要做好多事情啊,妹妹。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反正我是精神病人,嘿嘿。
    《头疼》的故事讲完了,大家都出了一身白毛汗。
    王佳的这个故事很显然在影射什么事情,又似乎有所隐喻,太过深刻,让人毫无头绪,却又偏偏感到死亡的威胁。
    “哈哈,都吓到了吧?我终于想好了,将来不当医生可以去写作。你们先聊着,我去厕所。”
    王佳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门吱呀一声开启,又咣当一声关上。那声响像是猛砸在所有人心头,莫名的恐怖。
    王佳说是去厕所,但却一去不回。
    大家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由张春禾和曾香两个女人加上谢飞,三个人一起到各层的厕所找过,根本就没有王佳的影子,她失踪了。
    王佳的失踪立即引起震动,报案后警方立即赶到医院,连夜展开调查。刑警队的冯队长更是从外地赶回来,参与侦破。
    最后警方在王佳办公室的档案柜里找到了她,谁都未曾想过,不大的档案柜竟然会是王佳最后的栖身场所。王佳死得很惨,被碎尸,就在她办公室对面的洗手间。凶手显然是匆忙间作案,来不及转移尸体,所以才塞到档案柜。
    “我猜凶手肯定也是一个医生!”
    冯队长对谢飞说,然后意味深长的盯了他一眼,这让谢飞浑身都不自在。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也是一个医生。”
    冯队长说,然后弹出支香烟点上。
    “王佳是被碎尸,但和普通的碎尸不同,她所有被切割的地方都是骨缝,而且凶手用的工具应该就是普通手术刀。能做到这份上的人,你觉得不是医生会是谁?”
    谢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边的小护士们却都吓坏了,立即与医生们划清了界线,特别是男医生。
    由于王佳的死,万康综合医院再次成为社会的焦点,多家报社跟踪报道,二十四小时有记者扮做的患者在医院里溜达。医护人员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点破,任他们在医院里上窜下跳。
    这天上午,骨科的张春禾和谢飞、曾香、陈凡等人聚在一起聊天时,刑警队的冯队长突然走了进来。冯队长和谢飞是朋友,所以大家也都没拘束,仍各自坐着。冯队长也坐下,想通过交谈深入的发解万康综合医院的情况。
    张春禾说她有重要情况,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冯队长正愁案件没有线索,当然希望张春禾讲出来。
    “这样吧,我把人名改改,当故事给大家讲一下,名字叫《幻骨》。如果有用的话,再单独和冯队长说,怎么样?”
    大家都闲得心里发慌,而在这所受到诅咒的医院,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让人感到恐惧,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张春禾便开始讲述了。
miko - 2007-12-17 17:36:00
这篇故事我没有看出和上面的有什么关系啊???王佳真的有个MM?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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