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岗上话沧桑
作者：大方之家 来源：本站原创
原名《上虎头岗去》
清明前夕，煦暖的春风撩得人心里怪痒痒的，我校语文教研组的青年教师沉不住气了，老是撺掇我带他们去郊游。去什么地方呢？山上的小瀑
布，海边的沙滩，远近的寺庙，几乎都游遍了，我忽然想起去登，于是提议：上虎头岗去。
年轻人就是这样，说登山就要登山。我被催促不过，终于答应了。假日的中午，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带着十几位年轻的语文教师登上虎头岗
了。
虎头岗山麓离秦屿镇只一公里远，沿着沙吕线公路向西走，过了八都桥，从太姥宾馆后面向上攀登。这是一条古老的山路，全是乱石砌成的石
阶，大概是年代久远罢，石阶的石头歪歪扭扭的，石头的表面却很光滑，表明它们历史悠久，历尽沧桑。它是旧时秦屿镇通往杨家溪到霞浦的
必经之路。据史书记载，唐代在闽东设长溪县，县治就在今日的霞浦；明清时霞浦是福宁府的府治，管辖福鼎等县，福鼎人要到霞浦，在此修
一条石砌的山路是理所当然的了。
山路成“之”字形，十分陡峭，“虎头”二字足见它的峥嵘。一般坡度在45度以上。走了十几分钟，大家气喘吁吁了。我虽然年近六十，却暗
中嘲笑如今的年轻人不中用。想当年——1958年大炼钢铁，14岁的我被征去挑木炭，每天走的就是这条虎头岗岭，到30里外的深山挑着60斤重
的木炭快步如飞。正想得入，忽听突突突的响声，一辆手扶拖拉机载着一车液化气瓶，正沿着新开的蜿蜒的简易公路，喘着粗气，吃力地从古
道旁上去了。我们依然沿着古道拾级而上。山上几乎没有什么大树。1958年伐木烧炭，砸锅炼铁，虎头岗上的许多参天大树全被砍光，烧成木
炭炼铁去了。炼出的“钢铁”，听说运到上海后，上海的钢厂全把它倒进了黄浦江。如今说起这件事，年轻人觉得可笑，甚至大骂。但我的心
却凝重：我们的先辈，为了探索强国之道，作出了怎样的努力，走过了多少弯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如今山上草木茂盛，树木虽不高大，
却也郁郁成林。当年虎头岗最著名的“三兜树”（三棵路旁大榕树）1958年已经献身炼铁，但在旧址上，都已种上新的榕树，树枝伸展着，已
经阴郁蔽日了。所以当地人仍以旧名呼之。我忽然想起运上山的液化气瓶。如今，连山里人也烧液化气了，怪不得这几年山上草木如此茂盛，
这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
登上“头兜树”时，向东眺望：远处，海天一色，台山，七星诸岛隐约其间；近处，田野，公路，汽车新的建筑物，尽收眼底。田野中，有几
处插着彩旗，钻探队正在勘探高速公路路基。不过几年，一条现代化的高速公路将在这里穿行。由此前去福州，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想起父
辈过去到福州经商，是何其艰难。1949年冬，我爸爸购置了10担墨鱼干，雇了10个挑工，挑往福州贩卖，第一天走的就是这虎头岗古道，当晚
在杨家溪住宿，不料夜里被土匪（原国民党的残兵败将）抢劫一空。从此好长一段时间，家道一蹶不振。如今想来，真是五十年弹指一挥间，
世事沧桑了。
不知不觉，到了“二兜树“，这树旁有座小庙，走进一看，原来是孔子庙，庙很小，只能容纳十来个人，中间是一幅石刻的孔子画像，两旁一
副对联，左云：“左手三千徒弟子”，右书：“右手七十二贤人”。案前有香炉，旁有一个笺筒，我顺手抽出一支笺，看那笺诗，说的是来年
会生男孩。这“大成至圣先师”真会开玩笑，我都快六十的人了，怎么还生男孩？惹得同行的年轻教师捧腹大笑。大笑之余，我却深思：山里
人要脱贫，寄希望于后代，寄希望于教育，希望有男孩，能成才。建这孔庙，是有深意的：科教脱贫啊。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约莫爬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山顶的“三兜树”了。树旁也有一座小庙，比孔庙大多了，叫观音亭。我们便在虎头
岗顶的草坪上摆起宴席。观音亭的和尚见了，热情得很，为我们搬来饭桌板凳，但我们置之不用，十几个人围坐在草地上用餐，才够野味呢。
今天带来两样食品，一是“鼠菊果”，这是用野生植物鼠菊和粳米加工成的食品，是一种甜食，那春天的鼠菊嫩嫩的，散发着野味的芳香，带
有很强的地方特色和季节特色；一是咸烧饼，这也很有家乡特色；咸烧饼不同于光饼，中心没有圆孔，外有芝麻，中间有夹层，可让你随意夹
进你中吃的馅。我的一个邻居，时隔四十多年，从台湾回来，居然记得家乡的咸烧饼，一到家便要吃咸烧饼夹扁葱（大葱）炒肉丝，那浓浓的
乡土味，圆了他四十多年对家乡朝思暮想的梦。今天我们吃的咸烧饼，除了夹进肉丝炒扁葱的，还有肉丝炒“九头英”（一种泡菜）的，肉丝
炒春笋的，香味诱人，味道好极了。
虎头岗没有住户人家，原先的住户全都搬到山下了，一所小学校的教室空荡荡的，加上修了简易公路，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了。偶尔有路过的
山民，看到我们上山，觉得奇怪，不解地问：“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来玩的。”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他们诧异了。这使我想起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他慨叹游人“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这是封建文人自我清高的了
。如今山里人不理解我们的乐趣，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啊。
如今，人们“玩”的情趣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城里人爱到山里玩了，陡峭的虎头岗，茂密的树林，古老的盘山阶梯石路将成为人们新的风景点
，山里人最终会明白：世事沧桑，虎头岗将变为人们“玩”的好地方。
附记：
此文是1999年写的，本意是为了纪念建国五十周年，所以通过“话沧桑”写了社会的变化和进步。如今，如我所愿，虎头岗真的发生了变化，
高速公路正从山下通过，山上修了新的石阶路，虎头岗成为人们登山运动的好去处。
七年之后，重温这篇旧作，倍感亲切。但愿虎头岗今后变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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