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一个很纯粹的时刻。加这么一个形容词,难免会给人造作的感觉。是,很多人都会说,时间有什么复合性呢?偶尔粘贴些个人的特殊记性,也只是种纯粹的回忆,今此而已。倘若连这唯一公平的什物也会有复杂因素裹卷其中,那人岂不是成天生活在无以名状的恐惧之中。
恐惧倒是言之过甚,不知不觉的混沌却是真的。想想,有哪一分哪一秒是干脆让时间“滴答”过去的?如果手头没有做任何事,脑子也会因惯性而继续不停运转。想发生过的事,猜测即将到来的事。或因学习工作的压力而让独处的时间沾上烦恼的灰烬。使一些本该纯粹的时间,变得笼罩在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能清楚地感受得到的氛围中,不论干什么,总会觉得身后拖趿着一个影子,人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真是挥之不去,招之即来啊。
不说了,再说下去,未免有掉书袋的味道。只是想说明随着年龄的增长,考虑的事情越来越多,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有一分一秒闲着是绝对不可能望着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地放松一下的。因为不甘心,所以也想让脑子代替自己做些什么。
所以,我才会这么重视一个偶拾的纯粹的晚上。那是考完试不久,精神上完全松弛的阶段。我不是一个特别上进的人,这样的人也就容易得到满足。不会刚一放下笔就想着继续革命的创造新一次辉煌。善待自己,一向是我的专长。
拥挤的车厢,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一切挤搡恼骂与我无关。窗户的外面,是一片大多数人不常看到的良辰美景。这么说,是因为平常这个时刻,学生工人们一定是低着头拼命望家里赶,眼前这个美丽的黄昏往往是擦肩而过的。其实只要抬起头稍稍让视线逗留一两秒钟,你的脚步就可能不由自主地停下,从而导致一次交通堵塞。夸张了些。这样说吧,你可以把你想象得出的颜色一齐往天上抹,也未必拼得出此时黄昏的美丽。形容起来我的辞藻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红的、橙的、黄的、蓝的、白的,构成了一种绝妙的流动的均匀的融合的,无与伦比的存在,还散发出蒙蒙胧胧的光辉。层层分明,又好象层层模糊,彼此间若即若离,很难形容出具体像什么。或许小孩子们可以指着说是小羊小马,老年人们可以想象成世外桃源,一条金灿灿的河流,我们这些年轻人们则觉得是自己房里的梦幻壁纸,或是自己梦想中的五彩跑车也不过分。
车子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停下来了,许是又遇上堵车了。这倒好,反正我也不急着赶路。我的左面,是一张张烦躁不堪的脸蛋,右边是一片人间美景。我笑了,很容易地做出了选择。于是,就继续呆呆地望着窗户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即使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幻跑车。这纯粹是单一的视觉上的交换。
也不知车子停了多久,只觉得天一点点暗了,夜幕下的金茂、东方明珠显得配合得格外默契。倏然,我觉得生活在上海这是一种幸福。
车子终于休息完毕启动了,但还总是懒洋洋地走走停停,直到了隧道里,才飞奔起来。很快,车就出来了,但周围还是黑呼呼的一片。转过头一望,原来是夜幕真的降下了。和刚才的柔和相比,现在是一种妩媚的美了,加上星星的点缀,就好象贵族夫人晚礼服上镶嵌的钻石。刚才、现在,这巨大的变化也好象只是发生在瞬间,让我从未如此明显地感觉到了时间的多变。就像杜可风常用的手法,把一个时间的定格迅速切换到另一个时间,一切高明到虽明显却不留一丝痕迹,让人难以察觉。
我想城市人更偏爱的是这样的夜晚,有些名气的上海作家王安忆陈丹燕们都写到过这样的情景:在不大的阳台上,一张懒人椅里,一杯蓝山旁,一片夜幕下,是一个上海女人,四周包围的是Big—Band和隔壁阿婆炒菜的油烟味儿。
车子到终点站了,这对那些挤累了怨累了的人们是一种解脱。我也站起来,换一个姿势,向家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