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香的确是爱上了完治,完治的心里的确仍念念不忘高中时候暗恋的对象关口内见,关口的确是和高中时代的好朋友三上彼此相爱又彼此分开……可是故事,并不是只是这样。
柴门文的《东京爱情故事》,并不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多角恋爱的爱情故事,而是以最精炼的篇幅最大限度地融合了都市里的无奈和幸福:高中毕业的完治怀着憧憬踏上了东京的土地,可是等待他的却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公司,冷漠的上司(和贺)和脾气古怪的女同事(莉香)。他每天兢兢业业,但仍免不了被责骂,被奚落,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高中时代的好友关口和三上都同在东京。完治一直暗恋着关口,他希望她能成为在着异乡的土地上和他共同奋斗互相依偎的伴侣。
伴侣这个词,听起来似乎神圣,但其实非常世俗,只有容忍了对方许多细枝末节的缺憾,才有继续天长地久的浪漫可能。那时候的关口不是,她还停留在高中时代浪漫的女学生幻想中,她喜欢外表英俊有着众多女友的三上。三上当然也喜欢她,三上喜欢着许多女孩子,他这个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孩子,是不是把所有的女性都当作母亲来寄托?他在一个个温柔乡中得到短暂的满足,回到家看见关口默默忍受着痛苦地等待。关口以为这样的容忍是伟大的,其实,这不过是件普通又普通的事情,一件落在爱中的傻女孩几乎都会做的事情。她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和无望,她哭了,在完治的怀抱里。
看柴门文的关口,就好象在看大部分的女孩子。她们希望自己坚强,相信着恋人,相信着自己,相信着爱情……但总是有受伤的时候。女人偶尔受伤的时候可怜而又可爱,但如果一直展示自己的伤口并炫耀下去,那就往往会变的可憎。于是关口很聪明,她毅然地选择了离开,在知道泪水失去了作用以后,她选择了独自哭泣。这个任性的女子有着自己的心机,我并不觉得心机是个贬义词,只有有心机的女人才值得对她好,才知道幸福的价值。在选择了完治以后,她既宽容又苛刻,她已经不会在无限制地让步下去。这是她真正地学会了爱,学会如何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红尘中保鲜自己的魅力。她完全变成了个世俗而美丽的女人,变成了完治的伴侣。
莉香的输,输在她把爱情看的太神圣,太珍贵。莉香来自于淳朴的非洲大草原,家庭出身非常富裕,有魅力又漂亮,很容易成为男性追逐的焦点。这样的女人很容易爱也很容易被爱,得到的太简单,那么往往就会怀疑它的价值。于是莉香开始迷恋完治,她大概喜欢的是完治的忽冷忽热和心有所属,这样的恋爱使她非常艰苦,但在艰苦中她体会到了幸福。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完治开始真正安心想与莉香一同细水长流地过日子的时候,莉香开始了恐慌,她无法克制自己的乱发脾气,主动地勾引三上,最终,她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东京前往美国。这不是个犹如玻璃般纯洁的女人,如果是在非常传统的中国人眼中甚至会给她扣上个“放荡”的帽子,这样的她,虽然在拼命领悟爱情的定义,但得到的结局却命中注定般地悲哀。
通观整个故事,完治和莉香在新公司的一段遭遇也许是最典型的都市爱情了。因为管理不善,和贺所经营的小公司终于破产了,完治和莉香作为和贺最心爱的部下,被推荐到一电器泰斗级的大公司中做职员。离开了家庭式的管理,来到了等级森严人情淡漠的地方,他们——特别是莉香——感觉非常不习惯。在上班的时候,完治总会担心莉香出什么差错,而另一方面,散漫的莉香也为了完治而努力克制自己。都市人早已不再为温饱担心,可他们却仍然不得不为不可解释的事业心奋斗自己,甚至为此牺牲自己的个性。但并不觉得难受,下班的时候莉香脱掉鞋子笑着向完治飞奔而来。这一瞬间他们彼此了解,彼此欣赏,这一瞬间他们是这都市中最充实最幸福的一对。在这个时候,莉香努力在做滚滚红尘中的物质女郎,爱情是工作后仍能坚持对爱人疲惫一笑,实而又实的女人,委实可爱。
只可惜她没有坚持,她仍然在幻想惊天地动鬼神的爱情的轰烈,她说她自己可以一天24个小时一直想着完治,只要他在喊她,哪怕是在洗澡,她也会赤身裸体地飞奔到他面前……莉香的爱是别人的五倍分量,偶尔遇见那是惊艳,一直承受就变成负担。爱是一点点温暖的光,但它永远不可能变成太阳。
莉香发现了完治的冷淡,顾做潇洒地去了美国。如果是浪漫的小说,那么男女主人公一定会互相等待,重修旧好。可惜《东爱》不是,完治无法一个人在这快节奏的城市中继续生活,他再次遇见了关口,他对着她痛哭。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彼此孤独,都希望对方来帮自己一把。他热烈的感情有时候会把人灼伤,也许,你的爱人只是需要你在他痛哭的时候温柔注视而已。完治和关口名正言顺地走到了一起,他们都很现实,都知道自己的缺憾又都努力弥补,他们默默挣扎着,未必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光彩,却可以让他们彼此心安。而这时从美国回来的莉香却怀上了和贺的孩子,她全盘皆输,除了在有星光的海边不高而别外,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走的漂亮。
真是不完美的爱情故事,不是吗?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甚至连个象样的誓言都没有。每个人都懦弱,每个人都曾做错,每个人都自私地考虑着自己的伤口。可是他们仍然兴冲冲地活着,互相试探又互相安慰,互相伤害又互相依偎,这是俗而又俗的故事,发生在俗而又俗的城市。没有人再会祈祷出现可以拯救自己的美丽天使,没有天使,我们仍需要脚踏实地地活在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