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芭蕉夜雨
芭蕉在我脑中一直是诗意的。对它的了解就是从古诗词中来。《红楼梦》中薛宝钗助宝玉填句“绿蜡春犹卷”所举例句“冷烛无烟绿蜡乾”为唐人所作,可见咏蕉的传统由来已久。
最早知道的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红绿的参差对照,浓艳非常。直到现在说到时光交替我脑中浮现的还是红的绿的明艳一片。
宋词中有“中庭日淡芭蕉卷”之画面,是令人心向往之的小院旖旎风光,不过现在已很难得见。“小窗闲对芭蕉展”也与之相类似,只是多了一点读书人的矫情。
再大些读到“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便觉得芭蕉叶有些空惹闲愁的妖娆,无端地看到一个好好的美妇人立在雨中,楚楚动人地哀愁着,却又无甚可怜处。叫人一时生出些厌倦来。《秋灯琐忆》中蒋坦夫妇以蕉叶为戏,就题此句,从此我读到这句话便觉得有玩笑的意味。
又读吴文英“纵芭蕉,不雨亦飕飕”句,转而心生苍凉。离别的人儿,哪听得一点声响,何况是雨打芭蕉,其声 似泪打心头,声声清晰无可回避,滴滴明白无计可消除。
等到了自己可以当家作主的时节,第一件事就是在屋边花坛中栽下几株芭蕉。不为观色,只为听雨。下雨天,沏一壶茶,坐在窗下,听雨打芭蕉扑籁籁,好不悠然自得。
也是奇怪,即使是微雨,落在芭蕉叶上也错落有致。可一旦大雨倾盆,那雨声也不显得太急,节奏依然,从来不露半分浮躁。让人听着听着,就沉沉地化为一卷泛着微黄的线装书,暗色的封面上隐隐的是抚筝仕女的泪痕,点点斑斑,千年万年,浸润心间。
二、春雨之夜
春夜的雨,淅淅沥沥、飘飘扬扬、缠缠绵绵,有点浪漫,有点神秘。慢步于雨中,会使人产生美妙的感慨和遐想。
春雨柔湿了梧桐树刚透出的叶芽,嫩绿的芽儿似刚出母体的婴儿依偎着吻吸着,还不时兴奋地轻轻摇晃着幼小的身子。绿地里的那些不知名的草本植物则优雅地舒展叶片,好像一层层绿波在春雨中慢慢地荡漾开来。最大度的要算宽厚的大地,敞开母亲般的胸怀,微笑地将其拥入为怀。鹅黄色的迎春花素装淡雅,在春雨的怀里,放纵地笑着。雨,在不停得下着,细小的雨丝在空中渐渐地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眼前慢慢地飘逸。远处的霓虹灯在朦胧中闪着,好像在徐徐地向四周雾化着。
轻搂着她温暖的腰肢,共撑着一把淡紫色的伞,口里嚼着口香糖,把轻微而柔和的雨声融化在嘴里,闻着空气中甜甜的香味,悠闲地穿梭在树影中。如毛般的细雨轻轻地飘在伞面,聚起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映着淡紫色的梦,然后沿着伞面飘然而去。斑驳的树影错综交叉,在润湿的空气里酝酿着故事,然后低声吟诵着,那曾经的邂逅也在这雨中不声不响地铺展。
走在小方砖铺就的林荫道上,雨丝摩挲着砖面,把一点一点的记忆凝在方砖上,激起的水花如孩时的笑声,轻轻地氤氲开来。有人说春雨是首诗,是首歌,我说春雨是缥缥缈缈的幻想曲,静静地梳理着雨中人的心绪,在静谧的夜空回旋。
春雨随风悄悄地走进静夜,虔诚地守望着这一片有生命的黑色。
三、冬天的海
我在夕阳下的海边静静坐着,仿佛听到海妖们遥远而诱人的歌声。
那是一个渐渐远去的梦。你从海上向我走来,带着海风咸咸的味道,还有那曾令我魂牵神往的往昔。苦涩的浪花在我的心中汹涌,竟酿成温温的美酒,至今仍暖着我的心。我曾经以为你是漂泊的海,永远没有停息的时候,然而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你不曾离去。
记得你曾经约我一起去看海。那海是一只美丽的镜框,镶嵌的只有你我。你说冬天的大海有另一种美在寂静的清冷中,孕含着厚重,就像我们坦荡而又平静的内心,可以承载生命给予我们的所有重量。我们可以迎着冬天凛冽的风招展我们的热情,也能踏过冰冷而洁净的风雪去呼出春的希望,可是我没能去看冬天的海,它在我心里凝固成一个季节的伤口,每当深夜,海浪呼啸着掠过我期盼的窗口。人生总是有太多的遗憾,却也在伤口弥合之际,成为了一道迷人的风景。
我想这或许就是生活,如浪花般破碎的往事在我心中浮起一丝悲凉。也因这份悲凉,让我在醉心的往事中找到了新的希翼,我没能和你去看海,使我在不再倒流的时光里,懂得了珍藏与放弃,放弃在生命中的起航的风帆,珍藏起永远没能得到的美好心愿。
这是我们心中的大海,永远缥缈而美丽的大海,时间永远不能流逝它的喧嚣和静美。我将在你的视线里抛下岁月的锚,抛在那神往的——深深的海洋。
四、秋夜抒怀
八月的丹桂,从远处飘来很浓郁的芬香,如酒,总把人醺得微醉。
深秋的夜,月在云中朦胧,总有一种让人看不清楚的感觉。把杯清茶,有风徐徐,迎面而来,感受到一种温柔,秋夜的星如眼,深邃悠远,微光中,天地沉寂。时有寒蛩孤鸣,若有若无,细听很是遥远;在这样静谧的夜,一切都显得凝重、肃穆,山如沉默的老人,在夜的深处站着,秋水也无声地流淌,整个秋天的内涵,在秋夜里得到升华,虽然没有秋叶飘飞如蝶,也没有雁阵横天;虽然不见秋雨打着芭蕉的孤寂,也没看见高天上的那抹幽蓝;但一样可以让人感受生命的成熟,一样可以给人一个清醒的季节。
在这样的夜,人真的没必要用什么方式表达,只要那么静坐在繁星的月光下,任思想放开所有的触角,把一种情感的禁锢打开,在那份淡淡的寂寞中体会曾经有过的甜酸苦辣,不管得失,不计荣辱,也不管那拥有的和失去的,在这个时节所有的故事都是一种多余,所有的心情都应该沉默,已经不要任何语言,一个清瘦的身影,总是一道心情的风景,总是一个不变的季节航标,如果这样的秋夜注定要我们该说点什么,我想让风说话吧。很多事就算过去很久,也许已经是渐渐被淡漠了,可一旦月明风起了,还是会悄悄回来的,善待记忆吧,既然一种思绪无法被阻在心情之外,不如让它进来,不必伤感和激动,不必忧郁和愤懑,只要能提醒自己,那伤感中也曾是那么美丽,那激动后也还是有失落,也许能让自己轻松面对吧,给自己一杯清茶,如果环境允许,点根烟吧,不一定要吸,那过去也很快会轻轻从烟火里燃起,掉落。
秋夜,有最温柔的一面,秋天有最让人烦愁的时刻;其实,我们更应该在秋天里,走出那枯萎的花园,看到黄叶飘零,不一定就是一种消亡,也可以感受一种轻盈和飘逸;在秋风中,不一定就体会一种萧条和寂寞,同时也应该感受一种猛烈和激励;秋夜,虽然带着寒意,但我们又怎么可以否认,那在别的季节所没有的清凉和安详呢?
在秋夜中赏月,也许没了流萤的点缀,也许没了蛙的噪鸣;但有一种心情是一样的,那就是一种淡薄,物换星移,人生如白驹过隙,不是我们珍惜了时间,也许就是时间遗忘了我们。面对季节的心情,真该低头沉思,不是一种沉缅于难忘的旧事,不是对匆匆到来的一切?恐,我们低头,也许只是我们真的曾经一味茫然过、徘徊过、停驻过,把心情还给心情吧,任一种风吹来,不必管风向,经过秋的人们,注定要面对很严厉的冬季了。
五、斜风细雨
风和雨本是自然现象,四季有风,四季有雨;白马秋风塞上,杏花春雨江南。“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风和雨与天下大事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以也就成了千百年来文人骚客们反复吟诵的对象。
《诗经》有风,《楚辞》有雨。汉高祖“大风起兮云飞扬”慷慨激越,唐太宗“和气吹绿野,梅雨洒芳田”时和景淑。大抵“斜风细雨”之搭配,最早起于唐人张志和的“渔父”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宋代词人苏轼、黄庭坚等人将“斜风细雨不须归”反复吟诵,见于不少词作。清人李渔《笠翁对韵》有“旷野平原,猎士马蹄轻似箭;斜风细雨,牧童牛背稳如舟”;“远水平沙,有客泛舟桃叶渡;斜风细雨,何人携?杏花村”之对句也是脍炙人口。
吟诵“斜风细雨”之文人,多表现山水田园之意,一幅悠然自得的神仙姿态。“细雨桃花水,轻鸥逆浪飞。风头阻归棹,坐睡倚蓑衣”,表现了一幅悠然的“野钓”景象;而“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闲花落日滋苔径,细雨和烟著柳枝”则描述了春意盎然的画卷;至于“细雨弄春阴,余寒入昼深。山姿轻薄雾,烟色澹幽林”;“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绿湖南万里情”;虽然也是闲暇自得,却多了些寄情的成分。
用“斜风细雨”描述生机勃发的春天,也是文士们的不疲乐事。“春去春来似有期,日高添睡是归时。虽将细雨催芦笋,却用东风染柳丝”,这是春日的写照;“春鸠鸣野树,细雨入池塘。潭上花微落,溪边草更长”,一幅春雨入池的漫画。“山花零落红与绯,汀烟?茸江水肥。人担犁锄细雨歇,路入桑柘斜阳微”,却是好雨知时节,农人方劳作。更妙的是:“浓阴似帐红薇晚,细雨如烟碧草春”,好一个斜风细雨话春色!
“斜风细雨”最能表现文人们的抑郁忧伤烦愁之情。“散点空阶下,闲凝细雨中。那能久相伴,嗟尔?秋风”,真正的伤感无奈。“细雨如尘散暖空,数峰春色在云中。须知触目皆成恨,纵道多文争那穷。飞燕有情依旧阁,垂杨无力受东风。谁能会得乾坤意,九土枯荣自不同”,唉还是伤感抑郁。“况我长怀丈夫志,今来流落沧溟?。有时惊事再咨嗟,因风因雨更憔悴。只有闲横膝上琴,怨伤怨恨聊相寄。伯牙海上感沧溟,何似今朝风雨思”,风雨憔悴,怨伤怨恨。“窗前细雨日啾啾,妾在闺中独自愁。何事玉郎久离别,忘忧总对岂忘忧。”,写尽少妇的愁怨;著名女词人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更是因细雨而愁断肝肠哟。
“斜风细雨”也多是往事的回忆。“散骑萧萧下太行,远从吴会去陈仓。斜风细雨江亭上,尽日凭栏忆楚乡”,这是对当年金戈铁马的回忆。“新酒秦淮缩项鳊,凌霄花下共流连。别来客邸空翘首,细雨春风忆往年”;“雨斜风横香成阵。春去空留春恨。欢少愁多因甚。燕子浑难问。碧尖蹙损眉慵晕。泪湿燕支红沁。可惜海棠吹尽。又是黄昏近”,这是对故人的回忆。“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夤缘。水云间。悄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前欢旧恨,一览无余。
宋代的词人,对“斜风细雨”无病呻吟者不乏其人。在豪放派的词人中,我独欣赏辛稼轩的《西江月》“贪数明朝重九。不知过了中秋。人生有得许多愁。惟有黄花如旧。万象亭中?酒。九江阁上扶头。城鸦唤我醉归休。细雨斜风时候”。当然还有苏轼的《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风雨乃是自然现象,“斜风细雨”是文人们对一种自然现象的抽象描述。但这种抽象描述却能表现人们各种不同的思想意境。这正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的禅境。道法自然,我也喜欢“斜风细雨”的无穷韵味。
六、月亮
夕阳将散,凉风萧索。
黑夜要来临了,夕阳展现出辉煌灿烂的鲜红。
突然,嫣红如火的夕阳仿佛是谁拉了一把,一下子跌入湖水,消沉下去。
今天晚上我感觉有些闷,想看看月亮散散心。我很久不见月亮了,很思念。其实我心里知道,今天这个时间看月亮是大家认为不相宜的,因为是农历六月廿三日,也就是说再怎么观看,也终究不圆满。但是我还是想看看。看看月缺的晚上另一种风味,看看另一种风味不圆满的月亮。
拣一片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凝望着月亮应当升起的天迹,可是一丝信号都没有让我见到,我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动。我的心已随萤火虫到了天上和月亮在一起,纵然她还没有来。
你虽然见不到她的绰约妙曼的姿容,而我心里却有着碧海青天的感觉,即宽广,又舒展。
男人的心是心,女人的心也是心。
梅子安静地坐在黑暗的草地,坐在我的身边,手中有笛未吹,身边有烛未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面对无边无际的清冷和黑暗。
夜空下刚刚才有一颗寒星升起,它的四周渐渐亮了,因为它在燃烧着自己。
夜色已降临,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黑暗笼罩了大地。
多情总是使人愁,那无情的人呢?无情的人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忧愁痛苦?无情的人是不是活着比较快乐?我不知道。
风缓缓地又起了,梧桐树在风中仿佛在低诉相思。
偶然相逢,偶然相聚,聚散之间原本是梦。人世间的万物皆因梦而生,因梦而长,梦醒又如何呢?
烛光亮了,天已经黑了。
在朦胧的烛光下,在凄迷的夜色中,我可以感觉到梅子脸上两行比晚风更冷的眼泪慢慢的流下面颊。
夜已深了,竹笛却在这暗夜里响起。
《牵手》?《牵手》!是苏芮的《牵手》!
夜色青寒如水,人静如夜。竹笛演绎的《牵手》在这静寂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悠扬的笛声带动了身边的草木,在幽静的天幕下到也显出不少活泼轻快的色彩。
我郁闷的心情随着笛声渐渐释放开来,心中有了一个清莹的境界。月亮挂不挂在天空又有什么呢?天地如逆旅,人生如过客,能珍惜今天,是多么的幸运呀!
树影洒地,凉风飒飒。虽然是夏夜,却不见热,甚至还有一些清润的凉意呢。我牵着梅子的手,沿着草地旁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向回家的路走去。
月亮虽然没有看见,但我见到一个清朗的天空是如此的自然,而那轮明月早已实实在在挂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