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关于一个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
(前日夜里偶得一梦,醒后意犹未尽,遂作此篇聊以遣怀)
好大的一场雪。
四面一片纯白,只有我一人站在雪地中,身批甲胄,手持长戈,接受着风雪的洗礼。我是谁?我在哪里?疑惑间我漫无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不远处,圆圆点点的帐篷星罗棋布绵延数里,我却看不到一个人。离的近了些,我看见帐篷上插着的旌旗,上面绣有斗大的一个“曹”字。
忽然,一个人缓步向我走来,步履轻盈体态柔美,我看的出这是个女子。女子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我急忙问道:“我是谁?这是哪里?。” “现在是建安十二年啊。这里是五官郎的军营,你是负责巡查军营的小校,你不去巡查,在这里做什么呢?”女人的语气平缓,声音略带娇懦。啊!?建安十二年?三国时期?五官郎?带着满腹的狐疑,我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二十几岁的年纪,容貌端庄秀丽神气逼人,一缕秀发斜挂在脸郏的一侧,身上裹了一条白裘,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站,宛如姑射真人一般。我觉得见过她,可一时又想不起她是谁。我是谁来自哪里此刻已经变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谁?军营里哪来的这般女子呢?我忽然发现这样盯着一位美丽的女子看是很不礼貌的,于是把目光移到远处问道:“请问您是哪位?”女子幽幽的答道:“我是你们五官郎的新妇,我叫甄宓。”“我叫甄宓”这四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如轻风略过,可落在我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甄宓?!那个子建笔下仿佛兮若轻云之胧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的旷世佳人甄宓?那个在乱世中丧夫,后被曹丕霸占的甄宓?那个天资灵秀却命运多舛的甄宓?我居然见到了曾经无限遐想中的人物。“现下无事可做,一起走走吧。”我应了一声,对于美女的要求我一向不拒绝。等等,她的老公~那个她口中的五官郎一定就是五官中郎将曹丕了,他要知道的话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管他呢,走走就走走,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就这样,她前我后,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时刻特别的环境里散起步来,身后只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
“他……他对你好么?”我很奇怪,本来我打算问她很多问题,却不知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糟糕的开头。甄宓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愣了一下“他?你是说子桓么?他对我很好。”“那他的前任呢?袁家公子对你好么?”我晕哦~不晓得什么心理作祟,我继续问了一个可能会令她非常难堪的问题。她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轻叹了一口气答道:“也很好,只是才情远不及子桓啊。”“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甄宓随口咏了四句诗。我知道这是曹丕的燕歌行,堪称中国七言律诗的开山之作。“丞相与子桓、子建的诗我也读过一些,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在下是非常喜欢和拜服的。”甄宓听了我的回答,冲我笑道:“想不到你一个校尉居然也有这样的见识啊。”被美女夸奖的感觉真是美妙,我难免有点自我膨胀,想即兴赋诗一首,却发现我读的诗词远比写的多,只好厚着脸皮缓缓吟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次甄宓的脸上表现出了很大程度的惊讶:“小女子失礼了,原来先生精于此道,还没请教先生姓名?”“在下的名字不劳夫人挂齿。”她的额头轻颦了一下,好象有些失望。“此刻确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可哪里来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呢?”听了这话我环顾一下四周,除了远处被冰雪覆盖的群山就是死气沉沉的军营,唉!刚想来点雅兴,却忘记了这是在战火纷飞的混乱年代,我不觉低下头陷入沉思。甄宓走到我跟前,用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天下多事之秋,好好为丞相效力吧”我是个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主儿,虽然身为魏武的铁杆FANS,但总觉得为他人效犬马多少有点那个,所以听了这话有些不自在,尤其觉得从一个佳人口中说出来有些杀风景。我忽然用一种生硬的口吻说道:“有多事之秋是因为有多事之人,汗初时期倡导无为而治,天下哪里来的金戈铁马,哪里来的生灵涂炭?”“可是无为没能让刘濞不谋反,无为也没能让匈奴不来侵我边塞。”想不到这次甄宓用近乎和我一样的口吻回敬了我,我一时语塞。“无为而无不为啊。”她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回答,只好答道:“想不到美慧如你,一至如斯。”甄宓听了我的赞美,洁白的脸旁竟透出一丝红晕“先生说笑了。”好象是怕我看出她的不好意思,把脸转向了一旁。此时,我突然有一种想冲上前去抱抱她的冲动。但是我没那么做,一时间,我俩怔在原地。
面对如斯佳人,我实在是没那个胆量和气魄。人就是这样,小的时候我们喜欢在白纸上画满杂乱的道道,可是长大后,当我们面对美丽的东西,稍有良知的人便不会去轻易改变它的。女人,美慧的女人绝对是属于审美范畴的。享受欣赏的过程,而不一定拥有她,这就够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也许并不真正了解女人,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热爱美,包括美女。
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聪慧的她打破了僵局。“今日相见也算有缘,我为先生吹奏一曲吧。”她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笛,轻扣玉指,吹了一曲我终生难忘的音律,那音律简直堪比干达婆的婆娑之音。接下来气氛变的轻松,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始皇一统华夏到董卓入京;从诗经到建安风骨;从墨家的兼爱非攻到老庄的无为,谈天说地博古论今……当然,还有她的绯闻情人,文章千古的子建。
正聊的高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男人急迫的呼唤:“宓儿~~宓儿~~”“五官郎唤我了,我要回去了,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他要着急的。”唉!此时我的那份依依不舍全挂在脸上了。突然,我鼓起勇气拉住了她的手。她一惊,纤纤玉手本能的一缩,却未挣脱,她仰起脸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本来我想对她说,你不要和曹丕过了,也许他现在对你好,但时间长了呢?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会在继位的第二年也就是黄初二年公元221年下令赐你自尽,即便是你为他生了日后的魏明帝曹睿,他也没能在下诏的那一刻念念旧情,那时你刚四十岁。可是转念一想,她是幸福的,至少目前是幸福的。在这样一个时代环境下,她一个弱女子还要怎样呢?还能怎样呢?何必因为我的一句话而让她徒增烦恼呢?
正在这时,我觉得一把剑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看到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怒,还有就是甄宓那一脸的惊恐……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慢慢向后倒去。我见到了残阳如血,无尽的白色衬托着那一抹鲜红,美艳不可方物。我看到两道人影逐渐离我远去,其中一道还不时回望… …
雪依然很大,可我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很温暖,因为甄宓的影子还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就这样,我静静的躺着,漫漫的感受着死亡前的宁静。渐渐的,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我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看到了沙罗双树下花开花落,此情此景让我的内心安详无比。我努力着叹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感叹人生几十年,如梦似幻,爱过、恨过、苦恼过、快乐过……,而现在,我终于可以享受那份永久的安逸了。
建安十二年冬,我死了,死于无名。
也是在这一年,清风朗月一般的郭奉孝因病卒于远征辽东的路上。
留打油一首诗为证:
梦里红颜似如故,
花非花来雾非雾。
莫笑痴人说呓语,
醒来不知身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