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屋脊感受旅行的快乐

在世界屋脊感受旅行的快乐


因地壳运动产生的挤压作用而引起地层隆起与褶皱,造就了今天川西藏东众多并列交替的“A”形山岭与“V”形深谷。海拔六千多米的雀儿山,其西部仅七十六公里宽的地带就分布着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即人们常说的“三江”,可见其江面之狭窄,岭谷之陡峭。由于一条条岭谷自古“横断”了川滇到西藏高原的交通,故称其为“横断山”。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国家陆续以众多巨大的土石方、混凝土、钢筋和钢缆工程,开山架桥筑路,突破山川“横断”,终于建成了联接川藏的东西通道,这就是今天人们所称的川藏公路。


  二○○四年三月,我和同在阿里援藏的赵新华从成都出发,经川藏公路走向喜马拉雅,返回阿里。我俩选择走川藏线的初衷,就是想要亲眼见识祖国大地板块第三阶梯上险峻山脉的风姿,感受这里的民族文化、历史,几十年来这条路的开拓者建设者的艰辛。

  二十六日上午十点钟我们来到了成都市西郊的昌都汽车站,这时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发往西藏八一、波密和察隅的三辆双层卧铺大轿车已整装待发。广场中央一些人正将大卷鞭炮展开在地上摆成吉祥的图案,准备点放。就要出发了,不管是司机、车站工作人员还是乘客,都在为“平安”做着努力,大家的共同心愿就是企求神灵保佑,企求一路平安。神灵会保佑我们吗?尽管这里的运输公司都是私营的,但对于安全问题谁也不敢抱丝毫的侥幸心理,即使如此半个月前还有一辆客车因路面狭窄掉进深谷,至今人们说起还心有余悸,司机们更是避而不提。

  十一时整,在震耳的鞭炮声中三辆客车载着六名驾驶员和一百零八名乘客,开始了两千多公里的艰险旅程。

  汽车在成雅高速路上欢快地奔驰着。这个季节的成都平原像一幅展开的画卷,是用麦苗做底色,油菜花点缀,浓绿与金黄紧密结合、相互映衬不留丝毫空隙的画卷,在远处它又与蓝天融合成绿、黄、蓝、白四色巨卷。大概就因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蜀人的祖先三千多年前就在这里建立起发达的“古城、古国”,创造了辉煌灿烂的古蜀文化。位于成都广汉三星堆的众多出土古蜀文物,种类繁杂,内涵深奥,是揭示古蜀人在这里生息繁衍历史最直接的证据,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科学价值。

  十三点我们到了雅安,它位于四川盆地西端,是进出青藏高原的咽喉,再往前就是横断了西行的一道道山脉。雅安年降水一千八百多毫米,堪称“天漏”、“雨城”;绕城而过的青衣江风光旖旎,峰峦叠起,草木葱翠,碧水潺潺,鸟语声声。如此美丽的地方,应该也是古蜀先民涉足的家园。据史料记载秦时在此设县,其历史应更久远,清雍正时升为府,地位已举足轻重,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更是做了原西康省的省会。

  我们在青衣江畔的一个饭馆用餐后绕过雅安城继续西行,十六点四十分到达二郎山——高高耸立的大山像从天而降,端坐在我们的面前。汽车向着它渐行渐近,当我正惊讶山的高峻、伟岸,想进一步看清它的面貌时,“二郎山隧道”五个大字映入眼帘,隧道像山神爷张开的大嘴,把我们吞了进去。我们在二郎山神的肚里好似孙悟空施展法术,只用了七分多钟就穿过了它那四千七百多米的庞大身躯。

  记得有一首歌唱道:“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我儿时的印象二郎山是天下最高最险的山,翻过它如登天般难。以前过二郎山不知要爬多少陡坡盘多少险弯,让人望而生畏,因此许多人放弃了从这里进出西藏。也因为如此,二郎山成了古老的汉藏两民族交流的分界,东边那个创造了九州文化的汉民族在这里就停止了西延,西边那个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奇故事的藏民族也是在这里停止了东移,如今这些已成为历史。

  穿过二郎山又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来到了泸定。记得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飞夺泸定桥》,泸定这个名字连同红军的英勇故事从此就印入我的大脑。这里岭谷紧连,植被稀薄,地形多变,但山脚下、河岸边,只要可供种植的地方,金灿灿的油菜花铺排成幂,把泸定点缀的英武、俊美;此时的泸定河没有想象的宽,也说不上壮观,但不失英雄气概。它发源于巴颜喀拉山,流经这里,千里迢迢,不畏艰险,最后汇入长江,把乳汁全部洒在了祖国的土地上。


  我望着曾经受过枪林弹雨的桥墩,它伫立在河的岸边,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向来往行人讲述着什么。它勾起我对家的思念,我给妻发了一条短信,“一路风光无限,已到泸定”。妻为我这次川藏线之行一直悬着一颗心。自我离开西安以后,她就开始对地图表现了极大的兴趣,对川藏线做了详细的研究,哪里有山,哪里有川,哪里有险,已熟记在心。她用中国传统的思想文化守护着自己的丈夫,不愿他重蹈前人的危险。

  过了泸定天渐渐黑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到了大雪纷飞的康定。

  康定县城又叫炉城镇,旧称打箭炉,据说因三国时期诸葛亮遗将郭达在此造箭而得名,可能也是从那时开始这里有了黄河文化的印痕。“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世间溜溜的女子任你溜溜的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这就是让一代又一代青年男女陶醉其中的《康定情歌》,从内容和形式看它既不是纯粹藏族的,也不是纯粹汉族的,它已不分民族、不分国籍成为全人类的文化艺术精品,康定这个偏僻小城也因它天下扬名。从内心讲我和新华真希望今晚能够停车住宿康定,以便好好领略一下这里的风情,可遗憾的是我们连晚饭也没有吃就钻进大雪山里了。

  二十三点我们到新都桥镇,因警察打招呼说前方有逃犯,继续前行可能有危险,大家吃了饭就在车上和衣而眠。我躺在卧铺上,望着窗外,随着我们到来而喧闹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周围是那样的静,唯有天空点点星光不甘寂寞,一闪一闪的像只只眼睛俯视着大雪山,俯视着我们,这是我在川藏线上的第一夜星辰。

  二十七日早上七点钟出发,我们经过了辽阔的塔公草原以及群山连绵的八美、道孚和炉霍,当太阳靠近沙鲁里山的西峰时到达甘孜,司机决定今晚就住这里。

  甘孜县城呈“丁”字形,主街道依附于川藏线,雅砻江由北而南与主街交叉成十字,十字北面沿江两岸又各修一条马路——由几座铁架桥连通两边——这就构成了“丁”字形甘孜的侧街。整个县城饭店住宿商铺娱乐招牌闪烁,既散发着现代文化的气息,也蕴含它传统文化的古香古色。甘孜人口不多,但它是行走在川藏线上的人们歇脚打盹的客栈,它是现代历史变迁的见证。

  今天虽一路风尘,但想起当年红军长征途中在甘孜的壮举,我和新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谒红军烈士。从陵园大门前望,高高的纪念碑耸立在中央,烈士墓围绕纪念碑排列成弧形,像一座军营,和他们做伴的是象征坚强勇敢的松树和白杨。我注目、屏气,仿佛看到了浴血奋战的场面,还有冲锋号的声音,英烈们当年舍生忘死,英勇悲壮,今天长眠于此,遥望故乡。我一阵惆怅,这里地处僻壤,除了奔波在川藏线上的行者,又有几人会在这里停留,他们会孤独吗?七十年过去了,社会变革是多么的大,他们知道吗?

  为了更多地了解甘孜,一到这里我和新华就要了一辆出租车代步,在车上司机和我们讲红军、讲历史、讲现在,滔滔不绝,甘孜是他心中的惟一;下车时新华不慎将价格不菲的手提包丢在车里,我们就站在丁字路口等候,不一会,这辆出租车就迎着我们开过来,新华的失物完璧归赵。

  晚饭后我和新华又在大街逛了一会。站在高处看甘孜又是一番景象,白天的街巷换成了星星灯火,灯火的后面是沙鲁里的黑暗,那黑暗就像无底的深渊,扔下一座大山也悄无声息,又像海洋中的波澜,托起这些灯火,又要把它淹没。这些灯火不会被淹没,它是人们的心灯,它会永远闪亮,照亮人们的脚步,照亮人们的理想。

  二十八日晨曦未现我们就出发了,不一会来到了马尼干戈,它海拔五千一百多米,比狮泉河镇还高几百米,但没有人说恶心或头晕,没有人感觉有高山反应,也许是经过一天多的旅程已适应了,也许是大家睡着了,不知不觉就翻过了这庞然大物。七点钟车子停在了德格县的玛尼乡,等候着前往雀儿山。

  自进入二郎山以来,在我们的眼前不停变换着葱翠、苍茫和荒凉等各种画面,这些原始的真实,自然的神秘像在向我们讲述它的“辩证法”。太平洋和印度洋季风环流携带的水分滋润了横断山和喜马拉雅,使这里出现了一片片绿洲,但南北走向的山体屏障了东西水气交流,使得各地降水极不均匀,影响着植被厚薄稀密,不同的海拔高度也形成了植物的不同形态,由此形成了川藏线上变幻不断的自然气候风景带。如二郎山,这个名符其实的分水岭,东边的喇叭河气候湿润,岭谷苍郁,树木青青,花草争艳,充满了勃勃生气;西边艳阳高照,气候干燥,空旷的山,空旷的地,进入鼻孔里的只有土腥味,感觉不到湿气。如八美也有树,但白杨已没有了直立向上的傲气,松树也没有了参天耸立的苍劲,它们都是枝枝杈杈的,细小羸弱,好像是营养不良,未老先衰的样子。新华说海拔升高到一定程度,原来的乔木就开始向灌木树型转变,如现在这种树型。如类似于二郎山的道孚,也因为中间横卧了一座山,就惹得老天如此的不公,对于东部好像特别的宠爱,总是施予它充足的甘露,使它白雪皑皑,使它树木苍翠;对于西部就变得吝啬,总是令土地饥上加渴,使它崖石嶙峋,荒野凄凄,有时虽能见到雪,也是稀稀拉拉的。

  我们在玛尼乡停留了七个小时才被允许上雀儿山。雀儿主峰海拔六千一百六十八米,是二郎遂道开通以后川藏线上最大的天堑,由于山高坡险,地形多变,途中没有会车的间隙,管理部门规定上午由西向东、下午由东向西单向通行。我们攀登雀儿山真有在梦幻中云游之感,道路高高悬在半山坡上,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逶迤而上,时而委蛇而下,九道十八弯三十六盘,旋转得人头都晕了,像进入了迷魂阵,又像是在和谁捉迷藏。我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翻过了五千零五十米的雀儿山口,最后进入坡度六十至九十度、深度千米的峡谷。

  十六点多我们到了四川省最西部的德格县,这里是在藏民族中永远也说唱不完的超长篇史诗《格萨尔王》中主人公的故乡。但我们还未来得及领略英雄家乡的风采,就直接来到了金沙江畔。这时的金沙江静卧重重叠叠的山谷之中,蜿蜒曲折,碧水潆绕,当年工农红军和国民党军队恶战的枪炮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沙水清静静流,人工灌渠到田头。

  我们从金沙江大桥进入西藏昌都地界,这里是横断山地形褶皱最厉害的地带。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狭谷,就是陡坡,坡上稀散的杂草和瘦小的绿松傍着乱石而生;天只有狭长的一块,或是蓝色的,或有些阴沉。在与山谷周旋中,天上掉下雪来,虽雪花稀少,但一朵一朵的很大。这一晚两个司机轮换驾驶着汽车,一会儿进入冰封沉睡的冬季,一会儿来到万物苏醒的春天,一会儿是深谷的幽静,一会儿是江河的水鸣。我就这样由大自然陪伴着似梦似醒似幻地度过了我在川藏线上的第三个夜晚。

  二十九日早上七点多钟我们来到了藏东重镇昌都。

  “昌都”藏语的意思是“河流交汇口”,它是名符其实的江河之子,为江河而存在,也因江河所困。这里河流密布,水资源丰富,扎曲和昂曲两条河流经过长途奔波在这里交汇后就成了澜沧江,围绕昌都城画了半个圈,好像是和昌都拥抱,然后才恋恋不舍地走向远方,直至异国他乡。这里的山是拥挤的,山山相连,“山”头攒动,山下柳绿桃红争报春,山上白雪皑皑仍是冬。我们沿着江畔前行,路虽平整,但并不宽,曲曲折折,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在这样的路上驾车真是难为了司机。记得有一句唐诗好像是:一山未了一山迎,百里没有半里平,凝视老禅遥指处,只堪图画不堪行。用它描述眼下的地形再恰当不过了。

  十一点多我们到了邦达——苍苍茫茫雪原中的一座孤独小镇,地图上清楚标明的“邦达”其实只是一个寂静无声的小村落。所有人家的门窗紧闭,沿途小镇常见的“住宿”、“饭店”之类的招牌在这里不见一点印记,似乎一切活动的生命都冬眠了,消失了。

  我们从邦达匆匆而过,五个小时后来到昌都地区最西部的县城八宿。由于前方的然乌山已大雪封堵,我们只得在八宿停了两天,于三十一日下午十五时翻过大雪覆盖的然乌进入林芝地区的波密县,来到了喜马拉雅,感受了喜马拉雅的险与美。

  进入波密不久,忽然在我们的右上方出现一座已坍塌的山头,好像悬在半空的“苍龙”,随时都有腾空而下,吞噬来往行人的可能。再细看一张用粗大钢索编织的巨型“天网”已将“苍龙”紧紧绑缚着,使它动弹不得——这简直是天工神造,在这里人不能胜天,但能胜地。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深谷,左边深涧呼啸,右边崖壁陡峭,能够让车子通过的就是紧傍崖壁的小道,现在这条小道又出现了一个高高的陡坡,十数辆车子已被阻隔于两端。我们站在路边观望,西边正有一辆汽车像被激怒的雄狮,吼叫着向坡顶冲击,到了半坡又像斗败的公鸡,此时专门在此等候的小伙子迅速将半爿木墩塞于车轮之下,就像为汽车端来一把“坐椅”,汽车在“坐椅”上休息片刻后又吼叫着冲向坡顶。一辆辆汽车就这样吼叫—冲击—休息—吼叫—冲击,终于通过了又陡又险的路段。深夜到了易贡藏布,我们下车步行通过跨度数百米的钢索吊桥后,在西端欣赏着一辆辆汽车惊险绝妙的表演,它们开着大灯行驶在钢索桥上,沉下去、浮上来,又沉下去、浮上来……像荡秋千,演杂技,但更像跳芭蕾。

  我们于四月一日凌晨两点到达林芝地区所在地八一镇,又于七时转车直抵拉萨。游人到了拉萨往往要到林芝,探寻喜马拉雅原始森林的神秘和秀丽,就是从拉萨出发翻过米拉山来到林芝八一镇,然后又按原路返回。其实林芝旅游区最佳景点应该是波密。波密的山一座连着一座,高而陡峻,像擎天的英雄,竞技的武士;波密的森林参天耸立,像绿色的海涛,汹涌澎湃又苍苍莽莽;波密的花草有千万种,它们各有姿态,竟相争艳;波密的水随处可见,或如天女的流苏,从天而降,清秀靓丽,或似雄狮奔腾咆哮,气吞寰宇。波密是地球上最充满生机的地方,在这里有永远看不完的人类古老家园的原始和美丽。

  我和新华历时六天多走过横断山,走到喜马拉雅,走完两千四百多公里的川藏线,感受到了在世界屋脊,在最艰险多变的地方旅行的快乐。

转自易仟亿社区http://club.e1000e.com/2007-11/14/0511641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