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拼西凑借钱交给中介１．６万元，想着去阿联酋打工挣大钱。到地方才知道根本没有工作机会。很多人倾家荡产，借了很多债，都没脸回来，在那儿过着非人的生活。”３２岁的开封市民李兵谈起１月１５日结束的阿联酋之旅，仍然心有余悸。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上当受骗了却讨不回自己的损失。    在赴阿联酋务工人员中，李兵还是幸运的。５４岁的白晓军卖掉房子，凑够了３．８万元交给中介，至今仍在沙漠里的大理石厂给工人做饭；４２岁的郭林辞掉教师工作交了２．４万元给中介，天天打零工，喂不饱自己还得提心吊胆。因为已经将返程机票售出，两人无法回国。    据了解，三人均是通过一个名为“老中青军婚所”的婚姻中介办理了出国务工手续。回国的李兵联系了白晓军、郭林的家属，共同讨要损失，却屡遭中介所的威胁。记者跟随三人多方奔波后发现，近４０家婚介所、信息部、留学中介以及没有名字的公司仍在编织着“出国挣大钱”的谎言，一些市民趋之若鹜，三人的悲剧可能会不断上演。    调查之一３个家庭梦断阿联酋    李兵和妻子都是开封市郊区的农民，很早就没有了耕地，也没有正式工作，一直在市区租房住。去年１１月底，李兵在位于开封市儿童医院附近的“老中青军婚所”门前招工牌上看到阿联酋招装修工，年薪８万元，包吃住、环境好，报销往返机票。心动的李兵办理了护照，先后交了１．６万元（含５８５０元的机票）给这家婚介所，负责人徐某为其办理了手续。两人签订协议，由徐某负责找人接机，并提供二三个阿联酋劳务中介。去年的１２月２７日，李兵获得了为期一个月的旅游签证，并于今年１月３日抵达阿联酋的迪拜。    在迪拜机场，李兵等待了３个多小时仍未见到徐某安排的接机者白晓军。电话联系上后，白晓军说他被中介骗了，去年１０月份来之后，在阿联酋根本没有找到工作，现在沙漠里的大理石厂给工人做饭，还是暂时的，所以没有脸去接李兵，白还介绍了几乎同时出国的郭林。郭林一见到李兵，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在国内任英语老师，在阿联酋却要冒着酷暑打零工，挣的钱不够自己花，返程的机票也被低价卖出了，根本没有办法生存。两人都劝李兵回国，并找中介讨个说法。    李兵目睹的现实状况比两人介绍的还难。阿联酋作为一个高福利的石油国家，大部分商品都靠进口，当地很少有工厂和企业，工作的机会也很少。１０多个中国男女混住在１０余平方米的“大家”中，一个床位每天要５０元。女性大部分从事服务行业，男性很少能找到工作，主要是找一些搬运、建筑的零工，收入并不比国内高多少。由于通过中介绝大多数拿的是为期一个月的旅游签证，每月都要乘飞机去伊朗“飞签”，“就是坐飞机去国境线上，不用下飞机，再重新有一次入境记录”，否则会被当作非法移民遣回。“飞签”一次大约需要人民币１８００元，多数人一月挣的钱仅够“飞签”。    在阿联酋的１０多天里，李兵接触了２０多位中国打工者，生活过得都比较苦。他们怀着“出国挣大钱”的梦想，借钱凑够了出国的费用，觉得没有脸面回国。一些人还劝李兵留下，“坚持一段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李兵省下了吃饭的钱，订了返程机票。他还发现，经中介办理的出国手续，实际上是一个到处都可以办理的旅游签证，成本不超过７０００元。    回国的李兵找到了白晓军和郭林的家属。白晓军的姐姐说，白很早就下岗了，孩子还在上学，当初看了“阿联酋年薪８万元”的广告后，不顾亲戚的反对，卖掉三间平房，借了８０００多元交给了中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肯定没脸回来。郭林的妻子说，郭在郑州一所私立学校做英语教师，一直想出国发展，“老中青军婚所”的徐某称先签两年阿联酋，两年后可顺利签美国，并称阿联酋的雇主会办长期签证，夫妇俩凑了２．４万元交给了中介。现在丈夫回不来，两个孩子上学的费用都凑不够。    李兵带着白晓军和郭林的家属找徐某讨个说法，徐某先是不接电话，后来干脆关了门，并不断打电话威胁这３家。而且他们发现，徐某仍在用同样的手法向阿联酋输送工人，近期就有５人要走，３家人现身说法，劝下了一人，但还不知道其他４人的情况。

调查之二挂个牌就能向国外送工人？

    近一个多月来，记者先后接到的类似投诉就有７起。市民多是通过ＤＭ（直邮广告）上刊登的广告，联系上这些中介机构，筹集数万甚至１０多万元“中介费”，办理了旅游或商务签证，前往阿联酋、韩国、新加坡等国打工。他们滞留当地成为“非法移民”，工资待遇又得不到保证，而且投诉无门。

    按照投诉人提供的ＤＭ，记者粗略地数一下，有近４０家打着“出国咨询”的旗号，办理出国劳务输出的机构。记者调查后发现绝大多数都是小规模的婚介所、信息部、家政服务中心和一些出国留学机构。更有甚者，一些所谓的公司根本没有任何经营场所，就凭电话联系办理。

    记者以出国咨询的名义与“老中青军婚所”的徐某取得联系。徐某极力推荐去阿联酋的迪拜务工，“阿联酋是中东地区经济第二发达的国家，迪拜就相当于中国的上海，经济很发达”，“女性好找工作，男的刚去一个月能拿三四千元，一年后就能拿到１万元”，“我这里都送出去很多人了，发展得都不错，邻居家的小孩会英语，在那里做翻译，一月１万多元”。徐某称办下来３万多元，一个月内保证能出国。

    根据徐某提供的地址，记者找到位于卧龙街１７号的“老中青军婚所”。狭小的门面房招牌上写着“涉外婚姻”、“出国咨询”，但并未开门营业。“老中青军婚所”旁边的“祥和家政”同样挂着出国劳务咨询的招牌，记者上前咨询，５０岁左右的女负责人说，美国１６万元，日本９万元，阿联酋３万元，只要有护照、身份证复印件和两张照片，２０天内能办完。这位负责人同样大力推荐阿联酋：“码头搬运工，一个月１．５万元，那里不打黑，旅游签证都管用”。而“祥和家政”的营业执照上，标明的经营范围是商务供求信息。

    在位于顺河区劳动就业局办公楼上的一家中介机构里，工作人员称是由顺河区再就业服务中心劳务输出办公室开办的，“绝对可靠”。墙上贴满了新加坡招文员、阿联酋招按摩人员的招聘简章，工作人员说交４万元，通过摄像头接受对方面试后，就可到新加坡务工。记者问有没有相关资质时，对方称是广东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在开封的分支机构，并出示了这家公司的“因私出入境许可证”。

    一家机构在ＤＭ上打出广告：美国劳务输出，签证率百分之百；澳洲厨师，年薪２７万元；加拿大驻家保姆，月薪１．３万元。记者与之联系上后，发现这家机构位于书店街二楼的一间出租房内，目前还没有确定名字。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型的豪华游轮示意图，工作人员说，交４万元就可以到这个游轮上工作，“基本工资每月１５００美金，小费三四千美金”，“我过了春节就走了，我们是第一批，感觉非常好的”。记者问及资质时，被告知是广州一家国际劳务公司的分支机构。

调查之三合法的中介机构只有两家

    开展境外劳务中介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开封有几家合法的境外劳务中介？为此，记者采访了开封市工商局。

    开封市工商局注册科的一位负责人说，根据国务院２０００年颁发的《关于加强出入境中介活动管理的通知》要求，出入境中介机构除具备一般法人条件，应具有一定数量按国家规定取得资格的专业人员外，同时，还应具有一定数量的备用金，用于其服务对象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的赔偿。备用金不得低于５０万元人民币。而对于劳务出入境中介机构，成立还需要经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的资格认定。

    工商局商管科的工作人员说，劳务出入境中介机构的成立，需要首先经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的资格认定，因此这一块的管理由劳动保障部门负责。工商局可以对发布虚假广告的广告主进行查处。

    随后，记者联系到开封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相关负责人。据其介绍，开封市目前有两家合法的此类机构，一家是经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批准的“开封市通达境外就业服务中心”，一家是经过商务部批准的“开封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前者主要提供境外就业信息、咨询、中介服务，后者主要向境外派遣各类的工程、生产及服务行业的劳务人员（不含海员），除此之外，在开封范围内开展境外劳务中介活动的机构都是违法的。

    据开封市通达境外就业服务中心总经理赵霞介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是“境外就业中介机构经营许可证”，而不是一些公司出具的“因私出入境经营许可证”，并且事先要缴纳５０万元以上的备用金，一旦输送到国外的人员出了问题，国家强制从备用金里赔付。

    同时，合法的中介机构必须首先就工资待遇、工作时间、保险以及当地法律法规与境外公司进行充分协商，然后进行培训、考试，办理正式的工作签证，整个周期要稍微长一些。同时，有保障的境外公司，通常会对工人提出一定要求。在澳大利亚，即使从事屠宰工、养猪场管理员，也要求雅思成绩达到４．５分，还要求对工人在国内的工作年限进行公证。在日本，厨师要求具有中级以上厨师证，这样会把一些没有技能的人挡在出国劳务的外面。

    赵霞认为，正规渠道办理时间长、设有一定门槛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非法境外劳务中介的兴起。这些非法中介多少联系一点境外关系，利用普通市民“出国能挣大钱”的心理以及不太熟悉出国流程的弱点，大肆活动。这些中介大多存在３个突出问题：首先是办出国旅游、商务考察签证，向外输送工人。工人到达当地后，变成了“非法移民”，享受不到任何权利，一旦被发现将被遣回。不少中介称“境外雇主办工作签证”，这种情况基本不存在。第二，承诺的工资、待遇往往得不到保障。这些中介不会充分了解境外公司的实力及状况，也不会对输出人员进行培训，在国内承诺的工资、待遇很难兑现。第三，索赔困难。这些中介大多规模小，没有取得资质，也没有一定的备用金，或者是把人员联系后交给外地的一些公司，出事后当事人很难索赔。

    有关部门涉及多个部门难管理

    开封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主管劳动监察的负责人说，大量非法境外劳务中介的存在，让不少市民和家庭蒙受了损失，也扰乱了境外劳务中介的正常经营秩序，劳动监察部门一直也在对其进行查处，但屡禁不止。

    这位负责人称，多数非法中介并不单一办理劳务输出，大多与婚介、信息部、职介甚至出国留学、旅游等多个行业融在一起，管理涉及多个部门。同时，这些中介规模偏小，主要通过刊登小广告骗钱，犯罪成本比较低，经常换地方、换招牌，查处后容易死灰复燃。为此，开封市公安局、外事侨务办公室、教育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商务局、工商行政管理局、旅游局多个部门几乎每年都要联合开展专项行动，曾先后查处非法中介２０多家。

    这位负责人同时表示，随着开封市众多企业纷纷改制，一大批３０岁到５０岁的下岗职工就业压力增加。因此，特别提醒想出国务工的市民，虽然目前不少发达国家都面临“用工荒”，但需求的大多是具有一定技能和语言基础的，并且外出务工大多集中在较低层面上，需要冷静对待，不能盲目认为“出国就能挣大钱”。如果要出国，一定要选择具有资质的正规公司，不能心存侥幸。

    截至记者昨日下午发稿时，开封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卧龙派出所已经对李兵、白晓军、郭林三人受骗一事立案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