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母亲
先生很细心,婆婆很勤劳,公公也特别善解人意。我是幸福的,婚后的日子让我知足,但我仍然认为,最
爱我的那个人,是我的妈妈,已经青春不再,年过六十的妈妈。
每个星期日,必定是要回娘家的。每次回家,迎接我的无数个问题:“最近工作累不累?”“胃还舒服吗
?”“晚上几点钟睡觉?”“每天喝不喝牛奶?”“中午在食堂吃得好不好?”在一边问的时候,会同时
产生无数个不满意“又变瘦了!”(在妈妈眼里,我从不曾胖过,除怀孕后期体重飙升至八十公斤外)“
衣服穿得太少了!”(在妈妈看来,我永远都穿得少,除了盛夏之外)“皮鞋太脏了!”(在妈妈看来,
我的鞋从未干净过。)
在妈妈的唠唠叨叨中,我已舒服地躺到了沙发的怀抱之中。不用低头看便知道,拖鞋肯定已放到了脚边。
我的脚终于从穿了一个星期的皮鞋中挣扎了出来。妈妈笑骂我:“这么邋遢,不像个女孩儿家。”对于妈
妈的责备,我向来认为那是对我的赞美。她的每一句嗔怪对我而言都是甜蜜而窝心的絮语。
我的孩子在妈妈身边转来转去,现在这小家伙不用我操心了。我双手枕在脑后,悠然地看着电视,一次又
一次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突然,我听到了妈妈的呵斥声:“别乱动!”心中一惊,妈妈很少这么严厉,
特别是在我回家之后。扭头看去,我的孩子正拿着一只皮鞋,试图将他的脚伸进去。其实这事,他在家常
干。没想到,今天受阻了。他小嘴一撇一撇的,有些委屈。
妈妈很宠我的孩子,但她不容孩子拿我的鞋当玩具。“给我!”她命令道,不容置疑。两岁的孩子是看得
懂大人的脸色的,乖乖地交出了对他而言很好玩的大鞋。妈妈接过,把踩脏的地方先用干净的布擦一遍,
再用刚刚擦鞋面的那块还粘着些许鞋油的布仔细地抹了一下又一下。鞋套在左手上,不时伸直手臂,将鞋
置于阳光下,确认无土后,再收回,抹两下,才算满意。本想把鞋放下,不过瞥到了正很感兴趣地盯着鞋
看的孩子,又改变了主意。她站起身来,把鞋放到了窗台上。小东西走过去,试了两下,没够着,便无趣
地转身走向屋内,寻找我的怀抱。我张开双臂迎着他——
妈妈见这小麻烦走了,便更专心地擦另一只鞋。那块干净的抹布很白,一下一下地擦着我的脏鞋。我心里
很为那块抹布不值。只三四下,抹布的一面已经脏了。换了个面,妈妈继续擦,从鞋头、鞋面、鞋帮,甚
至鞋底,很仔细,很用心地擦着。我想她哪是在擦鞋,是在清理着一件绝好的工艺品吧!皮革肯定是有股
子异味的,皮鞋里肯定也会散发出脚穿得久了特有的馊味,可妈妈一点也未觉得,而把脸凑得很近,在阳
光下眯着眼。她一下一下擦亮皮鞋,看得我心中一下一下隐隐地酸疼。我想叫她别做,可我知道,她是不
会放下的,她会说我是“懒丫头”;我想自己做,可我知道,她是不会答应的,她会说我是“粗心的丫头
,哪会擦得干净呀!”
我搂着我的孩子,看着妈妈顶着一头阳光将我的那双脏皮鞋去灰、上油、抹亮。阳关将我的心烘得热热的
,孩子在我怀里不安份地扭动着。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强烈的感受了:一颗母亲的心哪,是那么炙热而又滚
烫。它完完全全地为自己的孩子跳动,彻彻底底地为自己的孩子奉献,而做这一切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种无私的情感值得我、我们每一个人不遗余力地去讴歌。
爱,可以让一位母亲出色地为自己的孩子做好任何一件事。我的母亲也是这样,即使她已年过六十,已双
眼发花,已无任何专长,但这些都不妨碍她做我的称职的满怀深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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